梁修明知曉他在刻意為難自己，一時半會兒連話都說不出來，反而有幾分難堪。
這裡坐著的兩個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世家子嗣，又比他年紀小，梁修明不想叫人看了笑話，於是又做了落荒而逃的膽小鬼，匆匆告退離開了此處。
人剛一走，蘇令沈臉上笑意便散得乾乾淨淨。
他何時在婁永清和江瑯面前表現得這般冷漠過，兩個少年都像鵪鶉一般噤了聲，好半晌才見蘇令沈恢覆了溫和神情，又拿起筷子說：“繼續吃呀，怎麼都看著我？”
“哈哈，”婁永清乾笑道，“在吃著呢在吃著呢……”
這不愧是薛行秋養出來的，這氣度與薛行秋倒真是相似。
蘇令沉沒去注意婁永清的神色，只悶悶不樂地用筷子戳自己碗裡的一塊芋頭，將其戳得粉身碎骨。
其實他今日心情原本便不算好，尤其是見了梁修明之後更甚，雖然一切都在按著他的計劃進行，但他卻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自己有所疏漏。
大抵，還是擔心聞玉堂和唐憶秋。
唐憶秋應當早知曉自己的身份了，可是她竟然沒再有任何動作。
蘇令沈猜不出她到底想做什麼，比揣測聞玉堂的動機還要困難。
但他已經沒辦法再等待下去了，身體的情況他自己清楚，婁永清給他的藥是有些用處，卻也作用有限，這幾日他一直覺得腹痛難耐，用了藥勉強可以緩解片刻，可不過幾個時辰便會失效。
每日里服藥的次數便多了，又會生出些許反噬。
這幾日蘇令沈身上紅疹情況實在嚴重，又得靠著婁紹元的藥物緩解。
吃來吃去，藥吃了許多，身體卻也不見好，反倒整日整日地嗜睡。
蘇令沈厭倦自己孱弱的身體，卻也已經無比改變。
他有想過這或許就是他的命數，他會死，活不長久，哪怕無人要殺他，他也是不能久存於世的，所以天命想了另一個法子來讓他痛苦，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蘇令沈恐慌了幾日，後來也便不再掛懷，只想早點講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
與婁永清二人分別前，婁永清又給他送了新的藥，蘇令沈回了少陽殿便睡得昏天黑地，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夜幕吞噬了日光，窗外已經陷入了黑沈。
殿中點著燭火和薰香，空氣裡瀰漫著清甜的安神香的味道，蘇令沈裹著被褥出了會兒神，透過床幔看著畫屏上隱隱綽綽的身形。
一看就是薛行秋。
蘇令沈看著薛行秋的身影發了許久的呆。
半晌，薛行秋起了身繞過畫屏走到床榻邊，將床幔撩起一角，對上了蘇令沈的視線。
蘇令沈唇瓣張了張，卻不知曉要說什麼，於是很快又沉默下來。
薛行秋也不是要等蘇令沈先開口，主動說道：“早聽見你的呼吸聲變了，怎麼還賴著床。”
“骨頭懶，”蘇令沈輕聲說，“不想動，現在是幾時了，興許再睡一會兒就能等天亮了呢。”
“現下還早，”薛行秋有些無奈地俯身摸摸他的額頭，沒見發燙，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道，“只是酉時。”
蘇令沈有些遺憾地撐著身子坐起來，對著薛行秋頤氣指使：“我要喝水，哥哥去給我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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