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愛他，”唐憶秋搖著頭喃喃自語，“你根本不是愛他，我都知曉，你只是為了你的血鷹莊，你只是為了你的大道，所以要丟下私情去扶持什麼皇權，哈……”
唐憶秋苦笑了一聲：“到最後，只有我記得你曾經隨口說的那些好聽的謊話，拿它當成是存活的希望，捧著可笑的真心等你兌現承諾。”
“……”紅葉沉默良久，然後，很是蒼白地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別與我說對不起，”唐憶秋哽咽著說，“你最沒資格說的就是對不起，你說得對，你我確實不是同路人，今日……是我唐突了，還以為你能兌現承諾。”
蘇令沈的視線在母親的掌心裡，他如今不過是個對一切都茫然無知的孩童，對那些深切入骨的愛恨感知不到分毫，只能感覺到母親的心情很是一般。
紅葉在院門處站了一會兒，捂著懷裡孩子的眼睛與耳朵，視線被阻攔，但耳朵只是虛掩著，蘇令沈還能聽見唐憶秋細碎的哭泣聲，腳步聲，在竹葉颯颯的風動聲中逐漸遠去了。
紅葉鬆開了捂著兒子眼睛的手，手指輕柔地撥開蘇令沈額上的碎髮，她模糊的面容隱隱有要被勾勒清晰的跡象，可惜蘇令沈的大腦卻像是猛地受了重擊一般劇烈疼痛起來，那疼痛又像一道閃電劈裂了面前女子的身形，罡風將整個幻夢撕碎。
蘇令沈只聽見母親和他輕聲說：“若是將來愛一個人，無法兌現的承諾，便不要輕易許諾了。”
“那會讓兩個人都難過。”
蘇令沈睜開眼，捂著疼痛的腦袋坐起身，靠在床榻邊喘息。
渾身骨頭都酸脹到了極點，蘇令沈覺得喉嚨有些癢意，他輕咳了兩聲，嗓子也一陣疼痛，牽扯著胸口也是疼痛的。
一連串的，他又咳了幾聲，腳步聲從殿門外響起，薛行秋的身影映在畫屏上，逐漸靠近，變大，直到他繞過畫屏走到床榻邊，將那輕悠的床幔撩起來。
蘇令沈抬起臉，薛行秋的臉上帶著疲倦的擔憂，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到底只是坐到床榻邊給蘇令沈喂水，輕聲哄道：“先喝一點，彆著急，慢些喝。”
“哥……”蘇令沈喝了水也不見好，沙啞著聲音說，“喉嚨好痛。”
“興許是昨夜著了涼，夜裡起了熱，”薛行秋將杯盞放到桌上，又拉著他的手一邊擺弄著一邊嘆氣，“真是的，怎麼會有你這麼難養的弟弟，休息一會兒，等會兒藥便來了。”
一想到要喝苦藥，蘇令沈便滿臉不高興，但知曉是治病要喝的，沒辦法拒絕。
他剛做了那些凌亂的夢，這會兒腦子還在亂著，思緒也並不清晰，下意識便道：“我好像夢見母親了。”
話說出口，他卻驟然又清醒過來，後脊頓時生了冷汗。
什麼母親，薛行秋的母親是先後談訪煙，與自己夢裡的那位母親可是兩個人。
蘇令沈頓時心跳一滯，猛地便低下頭去u，竟不敢去看薛行秋的臉色。
薛行秋神情倒是沒什麼變化，語氣也沒什麼變化，倒像是因為弟弟提來，所以順著對方的話問：“哪個母親？”
蘇令沈唇瓣張了張，嗓子有些發緊：“唐夫人……”
這話說得也不算撒謊，他確實是夢見了唐憶秋，而唐憶秋，也確確實實做了他十二年的母親，薛行秋是知曉的。
所以薛行秋到底是信了，沒有過多懷疑，只以為蘇令沈是夢見了從前在蘇家受到的虧待，於是便拍拍蘇令沈的手背安撫著說：“興許是因為這幾日蘇家的事情，心中念著夜裡才會夢見她，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蘇令沈有些心虛地“嗯”了一聲，沒敢再在自己腦子混亂的時候亂開口了。
他與薛行秋坐了一會兒，薛行秋問了點他的身體狀況，正巧宮人送了藥進來，薛行秋便主動去接了藥，又仔仔細細地餵給蘇令沈。
蘇令沈被那藥苦得直皺眉，但心裡卻又走了神，一直在回想那段奇怪的記憶。
婁永清的訊息似乎也有不對的地方，唐憶秋在江南的時候興許沒有什麼情夫，倒是情婦或許有那麼一個，正是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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