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嫌棄的，”蘇令沈忙接過來，“多謝大娘，若是沒有大娘收留我，我今夜還不知要在何處過夜呢。”
大娘見他氣度矜貴，想著恐怕是什麼落魄的大戶人家的孩子，原以為這些大福大貴家裡出身的孩子性子會驕縱些，沒想到蘇令沈竟然這般好說話，大娘也喜歡漂亮的孩子，總是會忍不住心軟，於是便忍不住同他道：“我兒子隨軍隊北上去打仗了，哎，他說他沒本事，不會讀書，想出人頭地給家裡爭光，便說要去參軍，我聽聞打仗要死好多人的，他這一去也有兩年了，也不見他寫寫信回來，還不知他這會兒還活著沒有。”
戰爭都是這樣的，刀劍不長眼，一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
一個正直壯年的年輕人戰死在沙場上，整個家或許便這麼散了。
蘇令沈聽著心裡也不太舒服，卻也不好說什麼，只寬慰道：“這裡離鹿城遠嗎？興許是信還沒送到，又或者是想等以後親自送回來呢。”
“哎。”
大娘只嘆了口氣，又說：“遠啊，雖然此處已是大寧西境了，但離鹿城還有很遠呢。”
蘇令沈楞了一下。
這裡已經是大寧的西境了麼？
西境與安丘和另一個部族接壤，那個部族族內散亂，自己內憂嚴重，沒什麼心思找大寧的麻煩，只有安丘時常與大寧爭端不休。
但偶爾也有時候，這部族的人也會在大寧的邊境作亂，因此，此處的情況應當也不算太好，但大寧只安置了些許軍隊駐紮，大部分的戰力都已經調往了鹿城。
那裡一向是兩國的兵家必爭之地，時日久了，這裡的情況便被忽視了過去，若非是蘇令沈如今親自來過一次，他甚至對此完全一無所知。
蘇令沈想了想，又問那大娘：“既然此處情況這麼覆雜，為何您還不離開呢？”
大娘嘆了口氣：“我若是走了，我兒子回來找不見我怎麼辦？”
蘇令沈也跟著沉默下來，沒再多話了。
他在大娘家中休息了幾日，將腳傷養好了，但大概是因為穿不慣這些粗布麻衣，他後背腰身又很不舒服，也找不到鏡子看一看是怎麼回事。
秋夜吸了冷風，他又有些風寒的症狀起來了，這般反反覆覆也不行，總拖著恐怕對身子不好，必須得進城去找大夫。
蘇令沈不好意思去找大娘借錢，只借了一隻揹簍打算上山採點草藥帶進城去換點藥錢。
大娘將揹簍給了他，又提醒道：“這幾日雨水多，你上山可得小心點，若是滑下了山可就麻煩了。”
蘇令沈問：“山坳外是什麼地方？”
“軍營啊，”大娘道，“打起仗來的時候，山火會燒過半邊山頭的，你看那邊。”
她伸手指著一處光禿禿的山頭，說：“那邊的山頭便是打仗的時候燒起來的，燒了好幾日，要不是老天保佑，下了一場雨，恐怕這村子早就燒沒了。”
蘇令沈抿了抿唇。
這地方的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只可惜朝廷也是顧頭不顧尾了，沒辦法抽出太過的精力來管著這處，恐怕只有安丘徹底老實了，朝廷才能抽出人馬來管控這外面部族的事。
這戲不是蘇令沈能管的，他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管不了這麼多的。
如今的要緊事是他的風寒之症，蘇令沈趁著天色熹微上了山，想著或許能早點回來。
他腳傷還沒完全好，有地方還在結痂，走起路來總是會痛，蘇令沈卻也只是強忍著，踩著溼滑的泥濘往山上爬。
他對草藥到底不算熟悉，手裡拿著書一一對照著，折騰了許久才採了幾株草藥放進揹簍裡，卻累得頭暈眼花，呼吸也有些粗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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