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他甚至能知曉薛行秋的所思所想，也能感受到，薛行秋看著自己時究竟在想什麼。
鹿城最後一別前，薛行秋要去城郊找弟弟。
蘇令沈的不安與恐慌已如實質般逸散出來，連薛行秋都已經察覺。
是怕自己找到了弟弟便不要他了是麼？
薛行秋猶豫了一會兒，他心覺或許該給蘇令沈留下點什麼，好能減輕他的不安。
其實弟弟和愛人並非毫不相容，就算弟弟回來了，他也不會丟棄掉蘇令沈的。
兩輩子，他或許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但因為趕路太急，薛行秋身上實在是沒有什麼貴重的信物，那時候他忽然腦子一抽，從懷裡抽出匕首，將自己的頭髮割下一縷。
出行匆匆，他並未隨身帶著錦囊，糾結片刻，他將那縷頭髮塞進了蘇令沈手裡。
蘇令沈潮溼的瞳仁映出他的面容，那張漂亮卻蒼白的面龐染上詫異和茫然，似是不明白他這番舉動意欲何為。
薛行秋本想解釋，但話到口邊卻一轉，他心道等戰事停歇，他便再細細同蘇令沈解釋。
連帶著他自己都未曾捋清的情愫與愛戀，一同說道清楚。
他包裹著蘇令沈雙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些許，很快卻又鬆開，也像是鬆開了留念與不捨，狠下心，轉身離開了營帳。
外頭風聲鶴唳，烏雲蔽月，薛行秋縱身上馬，他回頭看了一眼蘇令沈，蘇令沈對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薛行秋學過蘇令沈的手語，如今大部分的手語他都是看得懂的，唯有這一個，他不明白。
追問也得不到回應，以至於他走出去很遠，很久，卻一直掛念著那個手勢。
他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曉，應當說點什麼的。
他總是吝嗇於多言，蘇令沈也不會說話，很長時間裡，他們坐在一起，不像是有過肌膚之親的最親密之人，倒像是沒那麼熟的陌生人。
可分明他知曉蘇令沈的一切，知曉他的喜愛什麼，厭惡什麼，知曉他盯著蒼穹與關隘時在想什麼。
他們確實是最親密的人。
只是他怕多說多錯，怕說多了，情愫便如管不住閘口的洪水，氾濫滔天地淹沒所有。
他畏懼開口，於是推延至今，想著等一切都結束，他便找一個安定的地方與時刻，放心地把這些說給蘇令沈聽。
到那時，若蘇令沈不愛他，想要從他身邊離開，他也毫無怨言。
他還想著他們的將來，可他那時候沒料到，蘇令沈死了。
從鹿城到京城，半個月的行程，薛行秋抱著蘇令沈，卻像是走完了一生。
蘇令沈那隻露出來的纖細手腕沾滿了血汙，緊緊攥著拳頭。
掌心裡是薛行秋留下來的那一縷頭髮，和他自己的纏繞在一起，好似他們一直都是那樣難捨難分的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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