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造假】
離職證明只有半頁紙大,莊採旎從人力手中接過,脫口問道:“就沒了?”
人力姓邱,眼皮無力向上一翻,沒說話,滿臉寫著“不然呢?”
莊採旎訕笑,將那半張A4紙對摺,塞進帆布包。
踏進電梯,微弱的失重感從腳下傳來時,她對離職這件事,才有了實感。
倒不難過。
只覺得恍惚。
當初擠破腦袋要來的地方,渾渾噩噩兩年後,再告別竟這麼草率。
走出報社大門,早上能呼死人的西北風終於停了,乾燥的日光落下,眼睛倒比身體率先暖和起來。莊採旎裹著橙色的羽絨服,縮著脖子,半瞇眼睛,打量身後的報社招牌。
身邊研學團的小孩正在拍照,早上她來的時候,就和他們撞上了。現在應該是參觀完,在例行合照。
吱哇亂叫的人聲裡,有個女孩的聲音,猝不及防落在莊採旎耳中。
“要是以後,我能在這上班該多好。”
莊採旎嘴角一咧,苦笑出聲。
一月五千四,還來嗎?
這個薪資......
莊採旎的視線,落在對面報社家屬樓——在北京,連租這種老破小的一居,都不夠。但卻要搭上24小時的手機待命、群訊息一分鐘內響應、文案海報短影片樣樣都會。
以及,想辦法用三千的預算,去實現多平臺的開屏曝光。
這是離職前,壓死莊採旎的那根稻草。
除此之外,還有腰肌勞損、乾眼症、下頜關節紊亂和腸胃炎。
想到這些,莊採旎突然身上一輕,人們總習慣讓告別變得充滿儀式感,哪怕掉了顆牙,也要扔到房頂,許個願望。但其實,有些事情,比如糟糕的工作,告別它就像摁下馬桶,不需要刻意附加意義。
畢竟,誰會留戀一泡屎。
兜裡的手機振動,在退掉100多個工作群后,莊採旎對手機發出的動靜,終於不再應激。眼前的紅燈尚有60秒,她不急不忙,摸出被自己捂得熱烘烘的手機。
方圓發來一張照片。
沒等她審閱,螢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又產出一連串的感嘆號,最終,停在了三個字上:
你完了!
一陣風吹過,莊採旎縮著脖子,放大方圓發來的照片。
離過職的女人,就像離過婚的女人,總會短暫地盲目認為,自己已經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在看清照片後,莊採旎迅速息屏,在錯亂的呼吸中,將它重新塞進口袋。
彷彿,手機是個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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