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球館】
鏡子裡，眼睛四周的紅腫消散了些，指印也幾乎看不出來，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浮漲，像沒有流盡的眼淚，迴流進身體，將自己泡發了一般。
在回家的車上，周嘉敬一言不發，只沉默遞紙。
莊採旎在消化了老莊生平第一次動手打她這事之後，就變得異常安靜。
安靜地流淚，安靜地思考。
對於這一次“清算”的結果，除了那個意外的巴掌，其它都不令她意外。快到家的時候，莊採旎甚至覺得，她已經都要收拾好剛剛那狼狽的心情。
無論是她和老莊，還是她和一枝蘭的問題，都不是靠一次情緒上頭的對話，可以解決的。
但於她而言，不再沉默地接受被挑剔、被指責，已然是天大的進步。
莊採旎甚至還隱隱覺得輕鬆，覺得過癮。
只是這一切，在一枝蘭的資訊到來時，霎時土崩瓦解。
橙色轉賬條上的數字，和跟在其後的那句話，精準十足，也力道十足地，再次將莊採旎釘在了“女兒”的十字架上。
無力、愧疚和仿徨，像是邪惡的絞殺樹一般，伸出令人無力招架的氣生根，狠狠地纏繞起她。
看吧，他們是愛你的。
看吧，他們也是第一次當父母。
看吧，你怎麼忍心讓他們難過。
在劇烈的傷害之後，老莊和一枝蘭的關心，讓莊採旎覺得，她像站在一面明晃晃的哈哈鏡前，鏡子裡的自己是如此扭曲又自私。
它讓本來毫不質疑的反擊，變得殘忍。也讓獨自消化多年的委屈，陡然無禮。
明明鼓足十二分勇氣才換來的一次反駁，如今反倒徑直刺向自己，讓莊採旎憎恨起了她的討要，她的清算。
究竟誰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讓她愛他們愛得猶豫，恨又恨不徹底。如果上天就將這種東西美其名曰親情，那莊採旎確信，這才是造物主植入人類基因裡的詛咒。
總之再回神過來後，莊採旎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睛酸脹，而臥室外毫無聲息。
她甚至不知道，幾小時前她是怎麼搖搖晃晃進了家，而周嘉敬又是否還在門外。
推門而出，只有餐桌上方盪漾著橘光。
而沙發上驟然跳出一個人影，藉著殘存一息的墨藍色天光，莊採旎看到周嘉敬，那張近乎同她一樣難看的臉色。
“好點嗎？”
對方問著，向她走來。
“沒事了。”
“點了外賣，怕你沒胃口，所以選的粥和小菜，可以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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