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電話結束通話後，夏林欣將額頭貼在醫院走廊盡頭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
她微微仰頭，目光怔怔地望著那輪明月，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今晚的月亮是那般皎潔明亮，圓滿無缺，卻對人間的悲歡離合、疾苦傷痛全然無動於衷。這世間的繁華熱鬧也好，淒涼落魄也罷，在它亙古不變的注視下，不過是一幕幕轉瞬即逝的皮影戲，看完便散，不留半點痕跡。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一次這樣專注地賞月，還是初三那年的中秋，在陸羽家的花園裡。
那時的月光不像今夜這般寒涼，那時候的月亮處處透著溫柔，透著可愛。
那年中秋是那樣的熱鬧。
陸羽家的別墅裡燈火通明，大人們分成幾撥，有的在客廳裡推杯換盞，談論著生意場上的趣事與官場的風雲；有的則聚在茶室裡，圍著麻將桌打得熱火朝天，時不時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院子裡的草坪上，幾個年紀相仿的小孩子追著跑著。
只有她和陸羽，兩個總愛自詡 “小大人” 的少年，不屑於和小孩子們瘋玩，偷偷躲在花園角落的搖椅上，並肩躺著，分享著一盒包裝精緻的月餅。
“哥，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
夏林欣當時脫口而出的稚嫩告白，聲音裡滿是篤定。
陸羽轉過頭來，他故意板著臉：“真不害臊，你還是不是女孩子？誰說要娶你了？”
“乾媽和我媽媽說的呀！”夏林欣坐直身子，得意地晃著腦袋，“等高三畢業，乾媽就送我們一起去美國留學。留學回來，我們就結婚！”
陸羽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卻還是故作深沈地抱起雙臂，學著大人的模樣慢悠悠地說：“那我可告訴你，我媽可跟我提過，之前請算命先生算過，說我們倆姻緣淺。”
“哼！”夏林欣撅起小嘴，坐起身，“我怎麼不知道，再說了這是迷信，我命在我，一個算命先生的話才不可信呢。”
記憶中，陸羽笑著拿起一塊奶油月餅遞給她——那是她最愛的口味。
“吃吧，小饞豬，變成小胖豬我可不娶你。”
夏林欣得意地接過月餅，咬了一大口，奶油蹭到了嘴角，卻毫不在意，調皮地衝陸羽吐了吐舌頭：“就算變成小胖豬，也是最可愛的小胖豬，你敢不要我，我就天天跟在你身後，煩得你不得安寧！”
往昔的歡聲笑語猶在耳畔，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那些曾經親密無間的人，彷彿都隨著父母入獄而煙消雲散，成了前世的幻影。就連最疼愛她的乾媽乾爹，也在那之後帶著陸羽悄無聲息地遠赴米國，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月光依舊，人已全非。
夏林欣呆呆地望著那輪圓月，滿腦子都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陸羽哥……我就快沒有媽媽了”
她輕輕呢喃出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消散在寂靜的走廊裡。
眼睛突然酸澀，淚水不爭氣的滑出眼角，記憶中也只剩陸羽這個名字還清晰依舊，那個少年溫柔的臉龐卻早已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