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衝進房間,看到老妻正緊緊攥著那封信,哭得不能自己,卻又滿臉是無法言喻的狂喜時,他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信……信給我看!”丁老太公聲音沙啞,一把奪過信紙,湊到眼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他的手指用力,呼吸越來越粗重。
“是真的……是真的!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反覆唸叨著,老淚縱橫而下,與丁老夫人抱頭痛哭。
幾十年的思念、愧疚、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與激動。
“在任縣……她竟然一首在任縣!”
丁老太公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力量。
“我們每年都派人去隴西,翻了個底朝天,怎麼就沒想到……她會被那那對郎中夫婦帶到了任縣!真是……真是燈下黑啊!”
他想到女兒就在離東郡不算太遠的任縣,而他們卻苦苦在隴西尋找,白白浪費了這許多年光陰,讓女兒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心中又是慶幸,又是刺痛。
激動稍緩,一股深沉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丁老夫人的心頭。
她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仰著淚眼,聲音充滿了不安與恐懼:“夫君……阿晚……阿晚她會不會怨我們?”
“當年……當年若不是你為遭遇黨錮的同僚鳴不平,我們也不會被牽連流放隴西……後來羌人進犯,兵荒馬亂,我們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將她託付給那對路上遇到的郎中夫婦……我們也是想給她尋條活路啊……”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後怕與自責:“那時候她還那麼小……我們把她交給陌生人……她會不會覺得是我們不要她了?這三十多年,她是不是一首在怪我們?”
丁老太公聽著老妻的話,臉上的狂喜也漸漸被一層陰霾籠罩。
他何嘗不愧疚?
當年他意氣用事,累及家人流放邊陲,後來又因戰亂不得不骨肉分離。
這始終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他沉默了片刻,用力握了握老妻的手,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埋怨……或許是會的。”
“當年之事,確是我連累了全家,更是虧欠了阿晚。”
“但無論如何,她都是我們的女兒!”
“血脈親情,割捨不斷!如今既然找到了,便是上天給我們彌補的機會!”
“她要怨,要怪,我們都受著!但只要她肯認我們,肯跟我們回家,怎樣都行!”
“備車!快!立刻備車!”丁老太公猛地站起身,臉上是毫不遲疑的決斷。
“我們去譙縣!現在就去!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要立刻見到我的阿晚!”
丁老夫人也掙扎著站起來,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雖然淚流滿面,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也去!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多年了!我一定要親眼看到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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