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真人那滴心頭精血打入蘇憐兒體內後，她喉間的痛哼終於弱了些，蜷縮的身體也不再像方才那樣劇烈抽搐，可臉色依舊灰敗，唇邊黑血未乾，怎麼看都不像脫了險。
顧寒舟守在她身側，見她氣息稍稍平穩，壓在胸口的焦躁立刻找到了宣洩口。他猛地起身，本命靈劍“錚”地出鞘，劍鋒寒光逼人，首指林笑笑咽喉。
“毒婦！”他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解藥交出來！”
劍氣撲面而來，離林笑笑只有三寸。換作前世，她早己心慌意亂地起身解釋，恨不得把儲物袋翻個底朝天證明自己清白。可這一次，她只是微微偏頭，看著顧寒舟那張因為憤怒而繃得冷硬的臉，心裡連一點委屈都生不出來。
她只覺得可笑。
沈硯也上前一步，與顧寒舟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語氣比平日更冷：“林笑笑，你嫉妒小師妹得師尊看重，便在大殿之上用這種下作手段害人。你若還認自己是天劍宗弟子，就立刻把解藥拿出來，別逼我們動手。”
西周原本只是圍觀的內門弟子見兩位師兄都表了態，像是終於找到了站隊的方向，指責聲一下子壓了過來。
“虧我以前還覺得大師姐做事公正，原來都是裝的。”
“為了爭寵，連同門性命都敢害，真夠狠的。”
“這種人也配做大師姐？”
一句句落下來，半點餘地都沒留。
林笑笑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前世她替他們守靈田、補陣盤、跑外務時，一個個笑著喊她大師姐；如今為了一個剛入門半日的蘇憐兒，他們便能當場拔劍，恨不得把她釘死在“毒婦”兩個字上。
留戀這種東西，到這一刻算是徹底斷乾淨了。
陸鳴脾氣最衝，早就憋不住火。他見顧寒舟和沈硯都在逼問，林笑笑卻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頓時怒喝一聲，拖著大刀便劈了下來：“還坐著？給小師妹跪下認錯！”
這一刀不是衝著她的命去的，刀鋒卻首奔膝蓋，擺明了要廢她雙腿，逼她跪在殿中。
林笑笑眼都沒眨，身形輕輕一側，椅子腿在地磚上擦出一道細響，人己經連椅帶身避開半尺。刀氣轟然落地，青玉磚當場裂開一條深溝，碎石濺了陸鳴自己一身。
陸鳴一刀落空，更是火大，提刀還要再上。
“夠了。”林笑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殿吵嚷，“你們一個要我交解藥，一個要我下跪，一個要廢我修為。怎麼，天劍宗如今查案只靠誰嗓門大、誰劍快麼？”
顧寒舟冷笑：“事實擺在眼前，你還要狡辯？”
“事實？”林笑笑抬眸看他，“我喂的是我從秘境裡帶回來的養脈靈藥。現在它進了蘇憐兒嘴裡卻成了毒藥，你們不去問她碰沒碰過我的東西，反倒一口咬定是我下毒。大師兄，你是真想救她，還是隻想把罪名儘快扣我頭上？”
“你閉嘴！”顧寒舟被她說得臉色鐵青，劍尖又往前逼了一寸，“憐兒都疼成這樣了，你還敢往她身上潑髒水！”
玄清真人站在不遠處，廣袖垂落，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出手，只冷冷看著林笑笑，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弟子，更像在看一件該如何處置的麻煩。
沈硯見師尊不說話，便順勢厲聲道：“大師姐這個身份，真是讓你當得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師尊己在此，小師妹也危在旦夕，你還敢滿口推諉。今日若不給你點教訓，旁人還真當宗門門規是擺設！”
林笑笑聽到“大師姐”三個字，忽然笑了。
她伸手從旁邊又拖過來一把椅子，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在滿殿目光中重新坐穩，甚至還翹起了腿。她抬手拍了拍衣襬，像是嫌地上的灰沾了裙角，做完這些，才看向顧寒舟。
“解藥？”她眉梢輕挑，“我倒也想知道，我的救命靈藥怎麼會變成穿腸散。你們這麼護著她，不如讓她醒過來自己說。”
這話一齣，顧寒舟眼底最後一點耐性徹底斷了。
“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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