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回到廢棄藥園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她一夜沒睡，卻半點不覺得累。金丹初成後的靈力在經脈裡緩緩流轉，整個人像被洗過一遍，連視線都比從前清亮。她落在茅草屋前，沒有急著進屋，而是先抬手打出幾道靈訣，把自己一路留下的氣息徹底掃淨，這才推門而入。
屋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木床、舊桌、茶壺，一樣不多，一樣不少。林笑笑往床邊一坐，正準備調息片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踩得院裡枯草亂響。
“林師姐！林師姐！”
她眉梢一挑，慢悠悠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外門弟子，跑得滿頭大汗，衣袍都沾了泥，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為首那個見她出來，像看見了救星，眼睛都亮了：“林師姐，您可算在！執事堂那邊亂成一鍋粥了，幾位執事都在找您！”
林笑笑倚著門框，語氣平平：“找我做什麼？”
那弟子一愣，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連忙解釋：“昨夜三師兄出事，全宗上下都驚動了，主峰那邊忙得腳不沾地。可靈田今日還沒調靈泉，外門賬冊也沒人核，護山副陣那邊又到了校準時辰，大家都說這些一向是您管的，讓我們趕緊來請您過去。”
林笑笑聽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看得幾個外門弟子心裡發毛。
果然，還是這樣。前世她被用得順手，所有人都預設她會收拾爛攤子。哪怕昨天她當著滿殿人的面扔了大師姐令牌，被罰來藥園閉門思過，到了要幹活的時候，這群人第一反應還是來找她。
“林師姐？”另一個弟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執事堂那邊真的等急了，您要不先——”
“先什麼？”林笑笑打斷他，轉身回屋，從牆上摘下一串玉牌，隨手掂了掂。
那串玉牌碰撞出清脆聲響，一共十幾塊，分別刻著“靈田排程”“陣法巡檢”“丹房出入”“外門賬冊”等字樣，都是這些年她被迫接下來的雜務憑證。以前這些牌子掛在她屋裡，人人看見都當理所當然，甚至還會誇一句大師姐能幹。可他們誇完轉頭就走，沒人問她辛不辛苦，更沒人想過這些事本來就不該全壓在她一個人頭上。
林笑笑把玉牌一塊塊理好，抬眼看向那幾個弟子：“走吧，去執事堂。”
三個外門弟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在前頭帶路。
一路上，宗門裡明顯亂了套。晨起練劍的弟子少了一大半，巡邏的隊伍也東缺一塊西缺一塊，遠處還有人抬著傷員往藥堂跑。幾個弟子在路邊低聲議論陸鳴斷腿的事，見了林笑笑，聲音立刻低下去，可目光還是忍不住跟著她走。
林笑笑連眼尾都沒掃過去。
她如今只想看這座離了她就開始漏風的宗門，到底能撐多久。
執事堂裡更亂。
往常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的卷宗堆得滿桌都是，幾個執事弟子一邊翻賬冊一邊吵，地上還散著打翻的墨硯。有人喊靈田缺水，有人說丹房靈草清單對不上，還有人急著要副陣備用陣盤，卻死活找不到鑰匙放在哪。
“林師姐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屋裡瞬間安靜了片刻。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神情裡有鬆口氣，有急切，還有幾分預設她會接手的理首氣壯。
一個年紀稍長的執事弟子快步迎上來，額角都是汗：“林師姐，您總算來了。靈田那邊從卯時就催，丹房昨晚還把排程冊拿錯了，護山副陣也快壓不住了，您快先看看從哪一頭——”
林笑笑腳步沒停，徑首走到最中間那張長桌前。
眾人下意識給她讓開一塊地方。
他們看著她把手裡那串玉牌放到桌上，還以為她要照常分派事務，結果下一刻，只聽“啪”的一聲，十幾塊主事玉牌被她一把拍開，震得桌上卷宗都跟著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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