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這一夜沒安生過。
顧寒舟被押去劍崖禁足後，主峰的火氣沒了宣洩處，執事堂便把賠償清單一遍遍送往各峰。沈硯守著滿桌賬冊，眼下青黑，手裡算盤撥得噼啪作響，偏偏每算一筆都能牽出另一處虧空。
丹房炸爐的修繕靈石還沒結清，副陣破損的陣材又要補，後峰靈田被妖獸踩毀的損失剛報上來，如今還多了烈火宗五萬上品靈石的賠償。
幾位長老輪流去主峰拍桌子，玄清真人閉門不見，最後所有人只能把火氣壓回肚子裡。
林笑笑在廢棄藥園睡得很好。
她醒來時，天色剛亮，院外露水未乾，遠處主峰卻己經人聲嘈雜。她搬了張小凳子坐在簷下，剛給自己倒了杯靈茶，識海中的系統提示便輕輕一閃。
“檢測到三師兄陸鳴意識清醒，藥堂大瓜進入可圍觀階段。”
林笑笑端茶的手頓了頓，隨即慢悠悠吹開茶沫。
“斷腿醒了？”
系統沒有再出聲，只在她眼前鋪開一層半透明畫面。藥堂內景浮現出來，陸鳴躺在病榻上，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右腿自膝下往後空蕩蕩一截，傷口處纏著厚厚藥布，仍有黑紫毒氣從邊緣滲出。
藥堂弟子正給他換藥，手剛碰到傷處，陸鳴便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被從噩夢中拽出來一樣彈起。
“我的腿！”
藥童嚇得後退半步，手裡的藥瓶差點摔碎。
陸鳴低頭看見自己空了半截的右腿，瞳孔驟然收縮。他伸手去摸，摸到的卻只有冰冷繃帶和一片斷裂後的虛空。
“我的腿呢？”他聲音嘶啞，下一瞬暴怒地抓起枕邊玉盞砸出去，“誰動了我的腿！誰敢斷我的腿！”
玉盞砸在牆上碎成幾片，藥堂弟子紛紛避開。
負責看護的藥師皺眉上前，沉聲道：“陸師兄，你被毒龍咬傷，毒氣己經侵入骨髓。若不截去殘腿，毒會蔓延到丹田，到時連命都保不住。”
“截腿？”陸鳴死死盯著他，眼底血絲密佈，“我是刀修！沒了腿，我還怎麼練刀？你們為什麼不救回來？師尊呢？大師兄呢？”
藥師被他吼得臉色難看，卻不敢頂撞親傳弟子，只能低聲道：“玄清真人己經替你壓過毒，顧師兄昨日被仲裁庭懲令禁足劍崖，暫時來不了。”
陸鳴腦子還昏沉，聽見“仲裁庭”三個字愣了一下：“什麼仲裁庭？”
旁邊一個藥童忍不住道：“宗門大比出了事，顧師兄為了蘇師姐破了仲裁禁制，天劍宗被判失格了。”
陸鳴剛醒，資訊一股腦砸過來，臉色更白：“大比失格？大師兄破禁制？小師妹怎麼了？”
藥堂門口正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蘇憐兒被兩個侍女扶著進來，臉上的青紫還沒完全消，眼眶紅紅的，腰側走路時也明顯疼。她一看見陸鳴醒著，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三師兄！”
她撲到床邊，聲音顫得恰到好處：“你終於醒了，憐兒好擔心你。都是憐兒沒用，那日毒龍潭太可怕了，我嚇壞了，沒能把你救出來……”
陸鳴聽見“毒龍潭”三個字，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幅畫面。
毒瘴、黑潭、毒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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