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真人踏入十字街時，周圍的喧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低了幾分。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乾淨得一塵不染，腰間懸著天劍宗掌門玉令，眉目冷峻，周身化神威壓雖未完全外放，卻足夠讓幾個正在爭搶攤位的散修閉上嘴，默默讓出路來。
這地方燈紅酒綠，香氣浮動，二樓欄杆邊還有合歡宗女修笑吟吟地往下拋花。他站在其中，像一柄硬插進脂粉堆裡的寒劍，刺眼得很。
蘇憐兒跟在他身後半步，面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她似乎被旁邊攤位上擺著的雙修玉簡嚇到，手指輕輕攥住玄清真人的衣袖，低聲道：“師尊，這裡的人看起來好凶……憐兒是不是不該求您陪我來？”
玄清真人眉頭皺得更緊，卻沒有甩開她的手。
“既然來了，就快些買完東西離開。”他聲音壓得低，語氣裡有不耐，卻仍帶著慣有的縱容，“合歡宗秘市魚龍混雜，不許亂走。”
蘇憐兒乖巧點頭：“憐兒知道。只是大師兄傷得那樣重，醫修說劍骨碎裂後，若沒有溫養經脈和神魂的靈物，日後連執劍都難。憐兒實在放心不下，才想到秘市或許有些偏門靈藥。”
她說到顧寒舟時，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聲音也恰到好處地哽了一下。
玄清真人臉色沉了沉。
顧寒舟被抬回天劍宗後，主峰上下幾乎亂成一團。醫修用了三爐上品丹藥，也只勉強保住他的命，碎裂的劍骨卻無從續接。宗中長老為劍冢犯禁一事接連發難，執法堂更是遞了三封請責文書，明裡暗裡都在問，是誰提前解了顧寒舟的禁足。
這個問題，最後都會落到他這個掌門身上。
玄清真人不願在蘇憐兒面前提這些，只冷聲道：“寒舟之事，自有宗門處理。你不必把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蘇憐兒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鬆動，隨即又低下頭：“可若不是憐兒想替大師兄尋劍，大師兄也不會……”
“夠了。”玄清真人打斷她，語氣卻沒有真正責備，“劍冢長老只認他擅闖禁區，旁人如何議論，天劍宗會給出交代。”
不遠處，花眠正把一疊“防騙財騙色符”遞給買家，聽到這話，差點沒把找零的靈石捏碎。
她湊到林笑笑耳邊，小聲道：“小師妹，你前師尊這耳朵是不是隻聽得見白蓮哭？”
林笑笑低頭把木匣裡的靈石按品階分開，語氣平靜：“他以前也這樣。”
花眠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只把攤位前寫著“防渣男符”的牌子往外推了推，正好推到玄清真人可能經過的方向。
林笑笑隔著斗笠黑紗觀察蘇憐兒。
劍冢之後，蘇憐兒頭頂的粉色光環確實黯淡了一層，邊緣還殘留著細小裂痕。但此刻她靠近玄清真人，那些粉光又像聞到血腥味的藤蔓，悄悄纏上玄清真人邊緣泛灰的氣運。
林笑笑袖中的極品清心符微微發熱，她不動聲色地將留影石轉到掌心，繼續坐在小馬紮上收錢。
蘇憐兒走過半條街，原本還在小聲同玄清真人說話，目光卻一首在兩側攤位間游移。
她先看見了花眠。
花眠的攤位實在太顯眼，一堆符籙名字比秘市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法器還首白，圍著的又多是女修。蘇憐兒掃過那些“防渣男”“斷桃花”的字樣，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正要移開視線，忽然看見攤位旁坐著的灰袍少女。
那人戴著斗笠，黑紗遮面，衣袍也普通到丟進散修堆裡就找不出來。
可她坐姿太閒。
別人來秘市，要麼警惕，要麼貪婪，要麼被香氣和叫賣聲勾得心神浮動。她卻坐在小馬紮上，一手收靈石，一手剝靈果，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蘇憐兒指尖猛地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