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觀察仔細”?人家壓著氣息換了面孔,你觀察力有這麼好;說“運氣好”?八個人你全撞上了,運氣好到這份上,把陳無涯當傻子糊弄?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伊陽的實力遠超氣血西重。
內氣境的底牌一旦暴露,他這個“不起眼的老牢頭”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雲林縣新出現一個“六十歲的內氣境強者”。
所有勢力的目光都會聚過來,張家會盯著他,王家會試探他,三元會會琢磨他,連巡天司內部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也會重新評估他的價值。
到時候別說苟了,連覺都睡不安穩,所以伊陽把這條路否掉,他不是不能暴露實力,但是那要後好處或者威脅到自己的風險,這件事顯然是沒有好處的,所以拒絕。
再換一條。
不報?裝作沒發現?
也不行。
萬一這八個人搞出大動靜,馮海元被劫走或者被滅口,陳無涯事後追查,發現新任牢頭伊陽對這些漏洞毫無察覺——廢物加失職,兩頂帽子扣下來,輕則撤職,重則問罪。那也不符合他留在巡天司獲取資源、穩步提升的長期規劃。
兩條路都走不通,思索著的伊陽敲桌子的手指停下來。
然後,第三條路從腦海裡浮出來。
不早不晚,剛剛好。
他不需要現在就報,也不需要一首瞞著,他需要的是——卡住一個時間點。
等這些人動手,等他們開始接觸馮海元,開始暴露真正的行動意圖——是劫人?是滅口?還是傳遞訊息?
在他們動手之後、得手之前的那個視窗期,把預警送到陳無涯手裡,提前半個時辰就夠了,那樣陳無涯也不會張家的行動一無所知了。
伊陽站起身,走到桌前從牆角暗櫃裡取出一方舊硯臺,倒了幾滴清水,慢慢磨墨。
墨香在值房裡瀰漫開來,混著牢裡特有的那股黴潮味,倒生出幾分荒誕的書卷氣,裁好的信紙鋪在案頭,他提筆蘸墨,卻沒有落筆。
因為信的內容他己經想好了,不寫“八名獄卒被替換”,不寫“氣血五重暗樁”,更不寫“指向張家”。
只寫一句:近日巡查發現牢內部分崗位人員行跡異常,疑有外部勢力滲透,具體情況尚在核實,特此呈報備案。
模糊,籠統,滴水不漏。
功勞?不貪,他只是“發現異常”,詳細偵查的活兒留給陳無涯自己的人去幹;責任?不背。信己經遞了,你收到了但沒來得及處理,那是你的事。
伊陽把寫好的信疊成方勝格,塞進案頭暗格最深處,用一塊鎮紙壓住。
墨跡還沒幹透,等它乾透的時候,或許一切就該開始了。
他磨好的墨還剩半硯,沒有倒掉,就擱在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