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從宋家村口灌進來,天空是灰濛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遠處一列隊伍正緩緩靠近。
為首的幾人穿著統一的青灰色道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站在村口隔著很遠,宋佑都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什麼東西腐爛的氣息,在那隻隊伍後跟著十幾個年歲不一的少年少女,一個個垂頭喪氣。
村長乾瘦的手緊緊抓著宋佑的胳膊,臉上堆出缺了門牙的笑:「宋佑,還有你們兩個,都是村裡的好孩子,是仙苗!到了仙門,要好生修煉,別忘了咱們宋家村。」
村長嘴上說著恭喜,身體卻在輕微發抖,他的目光越過宋佑三人,死死盯著那漸行漸近的隊伍,宋佑能感覺到村長說是在叮囑,不如是在看管,生怕他們三個跑掉。
宋佑沒有回應,安靜地站著,審視著眼前的一切,周圍空無一人,只有他和另外兩個同樣被選中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村口。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原本他是一名醫學生,在無休止的規培加班中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宋家村一個無父無母的旁支少年,平時幫村裡幹活吃飯不至於餓死,還在學堂識得了一些字。
根據腦子裡零碎的記憶,他知道自己被選中,成了一個光宗耀祖的仙苗,這本該是天大的幸事,但村民們的態度和村長言不由衷的祝福,都讓這件事透著一股詭異。
另外兩個被選中的孩子,一個叫宋幸,一個叫宋遠,都是貧農的孩子。他們的父母都偷偷塞了些乾糧和幾枚銅錢,只有宋佑,兩手空空孑然一身。
那隊人終於走到了跟前,為首的仙師停下腳步,那張臉比村長還要枯瘦,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灰敗色。
「人呢?」
「外室長老,各位仙師大人,都在這了。」村長立刻哈腰將宋佑三人往前一推。
那長老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停在宋佑身上,交接的過程很快,村長沒有多說一句話,長老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點了點頭。
村長便如蒙大赦,轉身就往村裡走,甚至有些踉蹌,一刻也不願多留。
宋佑回頭望去,只見宋家村那些緊閉的屋門後,窗戶的縫隙裡露出了幾雙窺探的眼睛,在看到他們被仙師帶走後,那些腦袋迅速縮了回去。
收回目光,宋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心中思索如何能保全自己。
隊伍重新上路,宋佑被安排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沉默的少年少女,他注意到沿途經過的其他村莊,情況和宋家村一模一樣。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上死氣沉沉看不到一個行人。
沒有誰對這支仙苗隊伍表現出應有的羨慕,氣氛壓抑得可怕。
最初隊伍裡還有幾個活潑些的孩子,興奮地說個不停,但走了半天之後,他們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沉默的行進中。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安和忐忑,那點可憐的興奮早已被這詭異的旅途消磨殆盡。
還是要弄清楚情況,宋佑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靠近了走在他身側的一個女孩。
女孩約莫十七八歲,長得比宋佑還結實些,只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雙手緊緊攥著一個掉了色的布包。
「你叫什麼名字?」宋佑小聲開口。
女孩被嚇了一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宋佑,宋家村的。」宋佑放緩了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害,「你別怕,我就是想問問你知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嗎?」
這種主動搭話的方式,是他前世跟患者溝通時練出來的,先表明身份,再提出一個簡單無害的問題,這樣很容易拉近距離。
或許是宋佑的鎮定感染了她,女孩的戒備鬆懈了些許,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我叫姜養嬌,我阿爺說是去一個叫魄藏觀的地方修仙。」
「魄藏觀。」宋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名字不怎麼吉利,他又問,「你家裡人沒說別的嗎,比如修仙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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