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沙啞咳嗽。
「出來。」外室長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宋佑起身開門。
外院的平房裡,有幾扇門悄悄拉開了一條縫,幾雙眼睛從門縫後探出來,打量著這邊,早幾批的仙苗,顯然想看看今年有沒有新人活下來。
外室長老站在院中,看到宋佑走出來,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宋佑,目光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恢復了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命挺硬。」長老幹巴巴地評價了一句。
他轉頭看向隔壁緊閉的房門,等了一會兒沒動靜。
「走吧。」長老對宋佑揚了揚下巴,準備帶他離開。
「吱呀。」
隔壁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沈鹿扶著門框一步步挪了出來,她原本就瘦小的身子此刻更是形如枯槁,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聳眼窩發黑。粗布衣服掛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她喘著粗氣,聲音微弱:「長老,我還活著。」
外室長老上下掃視沈鹿,乾癟的麵皮沒有多餘的表情。
「走。」外室長老轉身邁步。
宋佑跟在後頭,沈鹿咬著牙,手腳並用往前挪,生怕落後半步。
三人穿過外院的枯竹林,腳下的青石板長滿黑褐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溼又滑,整個魄藏觀透著一股陳年墳墓的黴味。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偏殿。殿門大敞,裡面沒點燈黑洞洞的。
外室長老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到殿內的一張條案前。條案上堆著一堆黑木牌,旁邊放著一把生鏽的刻刀。
「自己拿牌子,刻上名字。」外室長老指著條案。
宋佑走上前,拿起一塊木牌。木牌入手極輕,表面佈滿細密的孔洞,摸上去有種骨質的粗糙感。
他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劃下兩個字。木屑簌簌落下,切口處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宋佑感覺到自己的肺火與牌子產生了某種聯絡。
沈鹿抖著手,也刻好自己的名字。
「有了牌子,就是觀裡的人。」外室長老揹著手,「觀裡不養閒人,活下來就得幹事。如今各處都缺人手,規矩我只說一遍。」
外室長老豎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外駐。出觀去凡人地界,替觀裡收割新苗,收取賦稅。這活在外面跑,自由,但容易碰上其它病種,你們這種境界遇上了就是死無全屍。」
手指豎起第二根:「第二,育種。去後山菜圃,那些沒熬過種灶的廢料全堆在那裡。你們得把新病根種進死肉裡,每天翻動澆灌,催出新的藥引。那地方屍氣重,待久了,肺裡的火容易被陰氣壓滅。」
第三根手指豎起:「第三,點燈。去地下火窟,觀裡有一盞長明燈需要人守著。燈油就是你們的肺火,每天得吐火喂燈,喂得少了燈會滅,喂得多了,自己被抽乾。」
外室長老停頓片刻,豎起第四根手指:「第四,熬藥。前往藥房處理送來的活物死物,分揀藥材,熬煮湯劑。整天跟毒物打交道,稍有不慎,病邪入體,燒穿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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