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後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肯定是阿耆尼在考驗人心,不過這種考驗太厲害,我們普通人承受不起,先生你還是去別的地方洗比較安全。」
宋佑點頭不再多說,賈特不敢說實話,怕得罪當地的勢力,但在宋佑聽來,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
印度底層人從小在汙染極重的環境里長大,身體對常規病原菌的抵抗力極強。連這幫人進池子洗完都要發高燒甚至送命,說明那池水絕對不同尋常,這正合他意。
「開車,就去香提昆吉。」宋佑說。
賈特見勸不動也不再多嘴,收了錢自然要辦事,順著街道朝北郊開去。
越往北走,路上的景象越分明,靠近市區河岸的幾座大型神廟,大門外人頭攢動,隊伍排出半公里遠,高音喇叭裡播放著宗教音樂,空氣裡全是濃烈的香氣。
等嘟嘟車開出市區,轉上通往香提昆吉的路時,周圍的交通一下子空曠起來。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神情肅穆的修行者在步行,相比市區神廟那種擁擠不堪的場面,這裡冷清了至少七成。賈特提過的話沒有摻假,連續幾年的神罰傳聞,確實把絕大多數外地信眾嚇跑了。
車子在香提昆吉那座用紅砂岩砌成的大門前停穩,宋佑推門下車,從口袋裡又掏出盧比遞過去:「下午五點,在這裡等我。」
賈特接過錢用力點頭:「先生放心,我準時到。」
宋佑整理了一下領口,邁步走了進去,能看到這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封閉式學院,平整的石板路兩側種著高大的菩提樹,遠處幾棟白色的多層建築錯落分佈,中間是一片極大的露天廣場。
廣場右側的遮陽棚下,正有十幾名穿著灰色素衣的義工在進行佈施,這些義工都是聖地的信眾,免費為外國遊客提供服務,幾口半人高的鋁製大鍋一字排開,裡面盛著滾燙的黃豆咖哩,油炸麵餅和甜糯米粥。
之前那些事消耗了不少精力,宋佑胃裡升起一股空虛的飢餓感,他直接走過去,從桌上拿了一個不鏽鋼餐盤。
給盤子裡舀食物的義工看到是個穿西裝的,臉上露出客氣的微笑,給盤子裡多加了兩張油炸麵餅。
宋佑點頭感謝,端著盤子走到旁邊的長條木桌前坐下,大口撕開油炸麵餅,混著濃稠的高熱量黃豆咖哩直接往嘴裡送,三兩下咀嚼就嚥進胃裡。
一盤食物不到三分鐘就見底,宋佑又走到鋁鍋前,又拿了兩個乾淨的餐盤,讓義工全部打滿油炸麵餅和甜糯米粥。
「先生,您沒事吧。」
負責打飯的幾名印度義工有些驚訝,來這裡參加佈施的,要麼是窮困的流浪漢,要麼是出於對神明感恩象徵性吃幾口的信徒和遊客,像宋佑這樣穿著體面,卻像個幾天沒吃過飯的餓鬼一樣瘋狂進食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抱歉我有些餓了,感謝阿耆尼的佈施。」宋佑沒理會周圍的目光,連續吃了三個滿盤,那種空虛感才徹底壓了下去。
幾個義工看清宋佑病態的面容後,沒再多說什麼,這人大概也是來乞求阿耆尼賜福的。
宋佑擦了擦嘴角,順著廣場中央的石板路往深處走,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白色主殿,門口石碑上用英印雙語寫著伽亞特里大殿。
還沒走近就聽到裡面傳出整齊低沉的誦經聲,數百人的聲音在封閉的殿堂裡迴盪,形成一種極具穿透力的音浪。
宋佑走到大殿門口停下,一名年輕義工快步走過來對宋佑微一鞠躬:「先生,歡迎來到香提昆吉,大殿里正在進行伽亞特里真言的持誦。每一位修士需要連續唸誦一百零八遍,藉此淨化靈魂中的雜念。」
年輕義工看了看大殿內:「現在的持誦已經接近尾聲,還有最後三遍。」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後方的一條石砌甬道:「之後所有參與者將透過那條甬道,進入後院的聖水池參加集體聖浴。今天的水池已經由最高主祭祭司做過祈福,能夠洗去一切病痛和罪孽。」
聽到聖浴,站在大殿門口邊緣的十幾名外國遊客臉上變了顏色,他們顯然也在市區聽過關於香提昆吉聖水池的傳言,幾個揹著相機的白人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半句,轉過身順著來時的路往佈施攤位方向走去。
年輕義工看著那些直接離開的遊客,臉上露出無奈。
這兩年外地人越來越難留住,好不容易有幾個願意走進大殿參觀的,一聽要聖浴,跑得比誰都快。今年聖地為了準備這次大規模聖浴,耗費了大量物資和精力,要是到頭來只有本院那些修士的話,阿耆尼恐怕會發出更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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