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暗中觀察】
平安村的夜晚並不溫柔,夜風又冷又硬。
冷空氣也抓撓著麻長興臉上的抓痕,提醒著他受到的羞辱,清新而又冰涼的氧分子讓他的心慢慢地冷靜下來。
他自然不敢去找麻三對峙,那個混蛋太不講理,打架也太厲害,他想起了有些遙遠的小學時光。
他和麻三是小學同學,那時麻三就最愛欺負他,天天給他打成烏眼青,其他同學還給他取了個“大熊貓”的外號。
麻三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只要麻三站在他面前,他的全身肌肉就又麻又木,別說還手了,就連逃跑的能力都已喪失。
去找他,只會自取屈辱,不去找,又不甘心。
今天他對徐少春硬氣了一回,已經是歷史性的進步。伴隨著雜亂的思緒,他點上一根菸,吉慶這個牌子,三塊錢一盒,又便宜又有勁。他猛吸一口,煙氣裹挾著冷空氣灌入肺中,吐出來的時候,煙氣已經變得溫暖。
他想,入過肺的煙氣都會變暖,可徐少春的那顆心,咋就怎麼捂也捂不熱呢?
他的心抽搐了一下,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他想把這個念頭摁下去,可是這個念頭隨著他的打壓,反而肆意反彈,直到慢慢地堅定。
一種從未有過的顱內快感,席捲全身,戰慄不止,夾雜著恐懼的興奮,把他驚出一身雞皮疙瘩。
東北天黑早,才五點多,周圍就被老天爺潑了墨。
天上沒有月亮,看起來像要下雪。麻長興在夜色裡晃盪,不知不覺走到了麻三家門外,看不清路,他摔了好幾跤,他把這些跤都算在了麻三身上,每摔倒一次,他就又焦躁一些。
麻三家亮著燈,屋裡隱約傳出麻三的叫罵聲和王春娥的哭嚎聲,偶爾還有麻劉氏的勸阻聲和嘆氣聲。
透過結滿冰花的窗戶,依稀能看見麻三揮舞著巴掌。
麻長興躲在半截牆頭後面,成了牆體的影子,偷看著和自己家角色地位對調的好戲。他不可憐王春娥,他對王春娥不能共情。但是他因此更加厭惡麻三,他摸了摸臉上的撓痕,他討厭家庭暴力。
天很冷,可他一動不動地站了半個小時,卻並沒感覺到冷,反而覺得氣血翻湧。
“哐當!”一聲,麻三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他看都沒看牆垛子一眼,徑直朝村西走去。他步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很用力,留下一串“咯吱”聲和深深的腳印。
麻長興緊忙跟了過去,與前面腳步聲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一會,麻三就走出了村子,他並不看路,腳步放肆,可是走出村子一百多米後,突然停了下來。
前面的腳步聲驟停,麻長興的血都要嚇凝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忍不住想:“難道是跟得太近被他發現了?”
壞事做多了的人,最怕被人打悶棍,所以麻三活得很機警。他今天自打出門後,就總覺得有人跟蹤他。
走到村外的空曠之處,他的這種示警達到了頂峰。
他停下後並沒有急著轉身,天太黑,視線不足兩米,回頭也看不見什麼,除非後面的人跟他臉貼臉。
他透過風聲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同尋常的風吹草動。
麻長興被麻三血脈壓制,凝固在原地,隨即他便發覺不妥,緩慢地趴了下去,趴伏在積雪上,他和積雪以及裸露出來的黑土地融為一體。
麻長興的選擇很正確。他剛趴下幾秒鐘,就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裹著風從他不足半米處跑了過去。
那是麻三在掉頭後反向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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