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麻柳奇（1）】
麻柳奇輕靠在椅背上，雙臂垂放在肚臍處，一雙大長腿朝前舒展，兩隻腳呈一個“八”字，就在這個鬆弛的狀態下，講別人的故事般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一切，都要從2001年說起。
那一年的所有事，如同燒紅的烙鐵，在我的記憶之河淬水，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那年是千禧年過後的第一年，我並沒有站在一個千年的開端，眺望自己美好未來的雅興。反而覺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對摺，一半是沈甸甸的回憶，一半是對未來縹緲的猜想。
那一年，成了一道分水嶺，讓我接下來的日子活得刻骨銘心。
八月末，我揹著寒酸的行囊，穿著過時的舊衣裳，去了市裡的大學。
離開這個窮山惡水的小山村，離開了知識匱乏的父母，我卻沒辦法把“小山村”這個標籤從身上甩掉，我仍舊是一個活得不自信的農村孩子。
在村裡，我是秀才，是全村為數不多的大學生，但在城市裡，我啥也不是，連個普通人都算不上。
從高一到如今上大學，我總覺得有股酸味兒跟著我，洗澡沒用，噴香水也沒用。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窮酸味兒。
我到市裡上大學後，宿舍裡有四個人，兩個是市裡的，一個是縣裡的，只有我是村裡的。
我們的見識不一樣。
我不認識當紅明星、新興電子用品以及城市裡所有與現代文明相關的產物，甚至連坐便的使用方法都不甚明瞭。
而他們不認識麥子、水稻、稗子和蒼耳，沒經歷過和耕田裡的農作物共同生長的風吹日曬，但那並不影響他們吃優質大米、排洩優質肥料。
他們並沒有鄙視我，可我總是自慚形穢，活在自我否定之中。
嗐，還是先說回高中吧。
剛上高中那會兒，我們農村孩子帶著分數來到了縣城，沒幾天新鮮勁兒就過去了，我開始想家。
想家的具體內容很奇怪，我沒想我爸我媽，更沒想同學發小，而是想我家後面的那片小樹林。
我不想我爸，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流氓，我不想我媽，也不是說她是個不合格的母親。
恰恰相反，我爸是個不合格的流氓，而我媽是個合格的母親。
不想他們，是因為我確定他們在家裡過著安穩且自我滿足的日子，他們不需要我惦記，他們很看得開，正為我一隻腳邁進了城市而高興。
我也不是單純地想念那個小樹林，而是在想我丟在那裡的初吻。
由此，我其實想念的是給予我初吻的女孩兒，我的初戀湯燕。
我們小時候，是個性別概念模糊的年代。
村裡的發小不分男女，五歲之前誰都可以負責尿尿，誰都可以負責和泥，只要別被家長髮現就行。
有一天，輪到湯燕尿尿，我和泥，和完泥好去摔泥炮。
正當她在我面前蹲著準備尿尿時，恰巧被她爸發現，抓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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