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趙大光明(1)】
車在外面凍了一下午,已經變成了一臺冰箱。
這樣的情況下鑽進車裡,就如同穿上放在外面凍透的溼棉褲一樣難受。
王威試了一下,半個屁股剛坐進去,緊忙鑽了出來,他們只好放棄開車,走著去趙全勝家。
雖然趙全勝家比較偏,獨居在村莊的西邊,但是村部離趙支書家並不太遠,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
他們正好走一走,運動運動,順便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換換腦子。
天已黑透,三人如同走在墨汁裡。
路上,盧巖悶著頭說:“目前我們問了什麼問題,或者猜測誰有問題,並不是問題的關鍵。”
王威一楞,語氣自帶威嚴地問道:“你這個繞口令說得不錯,但是我沒太聽懂。那你說,問題的關鍵是什麼?”
盧巖依然悶著頭:“我認為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村民的不配合。”
楊如絮感到吃驚,問道:“我們詢問了這麼多村民,我覺得他們都是隨叫隨到,每個人都很積極配合呀?而且態度都很端正,啥事兒都往出抖落。”
盧巖抬起頭,卻看不清楊如絮的表情,彷彿在對著黑夜說話。
“那隻不過是他們在表面做樣子罷了。”
他摸出一根菸,但並沒有點上,“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平安村的村民在回答我們的詢問時,他們都很謹慎和小心,他們誇張能說的部分,模糊不想說的部分,看似處處是漏洞,實際上幾乎沒有破綻。他們為什麼謹慎?很可能是怕洩露真相。換句話說,他們想保護那個殺死麻三的兇手。透過問話,咱們已經變得無比了解麻三,他是什麼人,他在村民的心中是什麼樣的人,都是村民們共同描述給我們的。他們在宣傳他的惡,卻幫忙隱藏兇手的線索,或者轉移我們的視線。他們有沒有放大麻三的惡,這一點還需調查,但是目前可以肯定,麻三是個惡人,而且是個死有餘辜的惡人。他們要傳遞的訊號是,殺麻三是在為民除害,那麼殺他的人就是個大英雄。村民們大多數還是懂得殺人償命的基本常識的,至少知道從法律上來講,殺人是犯法,是罪犯。但有時合理的未必合情。村民們從個人情感出發,他們無法接受心目中的英雄變成法律上的罪人。他們解不開這種情結和個人英雄主義心結,所以他們表面上配合,內心卻在牴觸。他們的謹慎小心,他們裝糊塗,就像是串通好了似的。不過我更傾向於他們是自發的,並沒有串通,或許是這片土地和鄉情,讓他們在無意中形成了這種共識和默契。”
王威接過盧巖遞給他的煙,兩人各自點上,兩個紅色的菸頭彷彿是洞察黑夜的眼睛。
王威和楊如絮思考著詢問村民時的細節,又品了品盧巖的話,他倆很快就默認了盧巖的看法。
紅點猛地一亮,盧巖吐出煙氣,繼續說道。
“村民們保護兇手的意識和情結,恐怕會持續一段時間,甚至幾個月都有可能。卡在他們心裡的疙瘩,不是法律教育就能解開的。”
“老盧,那你有啥高見?”王威的請教裡多少帶著點兒居高臨下。
盧巖說:“我覺得,我們目前要從四方面入手:兇器、舉報人、燒紙的人、吉慶煙盒。現在咱們逐一捋捋。舉報人選擇匿名舉報,說明她並不想站出來對抗整個村莊的意志,她不想得罪村裡人,所以她不會在咱們詢問中主動承認舉報人的身份,那麼這點咱們先放一放。”
盧巖又抽了一口煙,“那個在麻三墳前燒紙的人,極有可能就是舉報人。當然,這一點毫無根據,還可能是任何一個人,現場沒留下線索。再說現場留下的吉慶煙盒,詢問時我發現村裡抽這個牌子煙的人很多,而且去現場看熱鬧的人都說自己沒丟煙。技術科打電話說煙盒上提取出來的半個指紋很模糊,還需要時間修補,這個一時半會用不上,再說技術科說能不能修補上還未可知,咱們等不起。”
楊如絮說:“我明白了,盧所,你最終要說的是,咱們從兇器入手,對嗎?”
得到盧巖肯定回答後,楊如絮詫異地說:“剛才我師父確實打電話說兇器應該是一種民間鐵匠自行打造的大型捕獸夾,可是現場並沒有留下兇器,咱們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搜查吧?再說了,沒有搜查令咱們也沒權利搜啊?”
“我心裡有個辦法,但是還不成熟,我再盤算盤算。”盧巖賣了個關子,說道,“你們也想想有沒有啥好辦法。”兩人答應了一聲,就都不再說話。
楊如絮揮舞著胳膊,又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腰,對著如同散步的兩人說:“我餓了,咱們加快速度吧。”
王威看了看楊如絮日益豐盈的模糊輪廓,調侃道:“我記得來這裡之前你不是說想減肥嗎?這次正好是個減肥的好機會。”
楊如絮冷哼一聲:“我不需要這樣的機會,冬天不適合減肥,肥肉沒了,人不抗凍。”
她不想自己的體重成為話題,便問道:“盧所,一會是吃飯為主,還是詢問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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