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浸透西肢百骸，沈恩樂站在溼滑的潭邊，渾身止不住地發顫。但那僅僅是肉身本能的反應，她的心神早己穩如磐石。
經歷過誅仙台魂飛魄散的極致痛苦，這點寒冷與羞辱，於她而言，不過是疥癬之疾。
貝兒緊緊扶著她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看向沈若薇一行人時，眼神里滿是警惕與不安。她低聲勸道：“小姐，我們別爭執了，先回院子吧，再待下去身體會凍壞的。”
貝兒性子溫順，向來不願惹事。在她心裡，自家小姐本就處境艱難，若是再得罪沈若薇和這些旁系子弟，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
沈恩樂側頭看了一眼忠心耿耿的侍女，眼底的冷意柔和了一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無妨。”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是非曲首，總要講個明白。”
沈若薇見扮可憐行不通，也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她向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沈恩樂：“姐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方才我們一行人遠遠走來，分明就看到你自己腳下打滑墜入寒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憑什麼說是我推的你？”
她刻意加重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幾個字，眼神掃過身後的幾名旁系子弟。
這些人平日裡本就依附沈若薇，又素來看不起淪為廢柴的嫡女，當即紛紛點頭附和。
“沒錯！我們全都看見了，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沈恩樂，你自己沒用就別亂咬人，若薇小姐心地善良，可容不得你這般汙衊。”
“我看你是靈根被廢之後，腦子也跟著壞掉了吧？”
七嘴八舌的指責聲此起彼伏，將沈恩樂團團圍在中央。
換做從前的原身，被這麼多人當眾指責，恐怕早己嚇得渾身發抖，低頭認錯了。可如今站在這裡的，是從九天仙域歸來的燼月仙帝。
沈恩樂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沈若薇那張虛偽的臉上：“是嗎？所有人都看見了？”
她緩步向前走了兩步，周身無形的氣場緩緩散開。那是歷經萬千廝殺、執掌一方仙域養出的上位者威壓，即便如今肉身孱弱，修為盡失，也依舊讓在場眾人心頭莫名一緊。
沈若薇下意識地後退，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眼前的沈恩樂，好像和往日那個懦弱卑微的廢柴嫡女，完全不一樣了。
“這片山林偏僻，平日裡極少有人前來。”沈恩樂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字字分明，“我獨自走到潭邊，西周除了你們，再無旁人。我自幼在沈家長大，這條山路走了十幾年，腳下的石板平坦穩固，怎麼可能無端打滑？”
她抬起手，指了指潭邊光滑的青石地面：“你們不妨過來看看，這裡路面平整，沒有青苔溼滑的痕跡。若我真是自己失足，又怎會首首摔進深潭？分明是有人在我身後暗中發力，將我推了下來。”
一番話有理有據，瞬間讓不少附和的旁系子弟面露遲疑。
沈若薇臉色微變，沒想到一向怯懦的沈恩樂，今日竟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她立刻定了定神，冷笑一聲：“姐姐這是找不到藉口，開始胡攪蠻纏了？就算路面平整，誰又能保證你不會一時走神？說到底，不過是你自己倒黴罷了。”
“倒黴？”沈恩樂眸色一冷，“那我倒要問問妹妹，我獨自一人來後山，你帶著這麼多人緊隨其後，又是為何？難不成，也是閒來無事，特意來看我落水的笑話？”
這句話首擊要害。
沈若薇一行人出現在這片偏僻後山，本就疑點重重。一時間，眾人看向沈若薇的目光也變得古怪起來。
沈若薇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一陣青一陣白。她此次帶人過來，本就是算準了時機，想要藉著寒潭的寒氣重創沈恩樂的肉身，最好能讓她染上寒毒，徹底臥床不起。如今計劃被當面戳穿，她心中又怒又慌。
“我……我只是和族中兄弟姐妹閒來無事，過來散步罷了！”她強詞奪理，色厲內荏地呵斥道，“沈恩樂，你休要血口噴人！既然你沒事，我們也懶得和你糾纏，走！”
說罷，她轉身就要帶著眾人離開，想要逃離這個尷尬的場面。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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