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厚重的威壓如同山嶽壓頂，死死籠罩在沈恩樂周身，廳堂內的空氣都似凝固結冰。
沈橋霖滿心都是被忤逆後的暴怒，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與殺意，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親生女兒，而是敗壞門楣的罪人。
周遭旁系長老、管事們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勸解。在他們眼中，沈恩樂靈根盡廢、性情乖戾，當眾頂撞家主、汙衊嫡妹，己是無可饒恕。
柳玉茹依偎在沈若薇身側，唇角藏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面上卻故作憂心，假意勸道：“老爺息怒，恩樂只是一時糊塗，切莫動了真火傷了自身修為。”
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句句踩在沈橋霖的怒火之上，變相坐實了沈恩樂“瘋癲作亂”的罪名。
沈若薇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狂喜，肩膀仍微微抽噎，一副受了莫大驚嚇的模樣，博取滿堂同情。
沈橋霖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屹立不動的少女。他本以為僅憑自身威壓，便能逼得這具孱弱凡軀屈膝跪地、痛哭求饒，可沈恩樂自始至終脊背挺首，一雙清冷眼眸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半分懼色。這般不卑不亢的模樣，反倒襯得他這位家主狹隘偏心，顏面盡失。
“好，好得很。”沈橋霖咬牙，一字一頓，語氣冷得能凍碎金石，“區區廢柴嫡女，竟敢在正廳當眾忤逆長輩、造謠生事。原先一月禁足、扣罰月例，看來太過輕饒！今日起，禁足落薇院三月，斷絕一切外來供給，炭火、藥材、肉食全數停發，只供給粗糧清水！另外，即日起剝奪你沈家嫡女名分，府中上下，不必再尊你一聲大小姐！”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只有沈恩樂眼裡平靜，波瀾無驚。自她靈根被廢后本就無人尊她敬她。
剝奪嫡女名分，斷絕衣食供給，等同於將沈恩樂從沈家徹底剝離，往後在府中連最低等的雜役都不如。
沈若薇肩頭的顫抖瞬間停下，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心底狂喜幾乎要溢位來。只要沈恩樂失去嫡女身份，往後沈府所有資源、所以的榮光，便全都會落到她身上。
沈恩樂聽完這番重罰，心中沒有半分委屈，只剩一片冰涼漠然。她早該看透這位生父的涼薄，前世誅仙台上他能捨棄她保全家族，今生不過幾句爭執，便能毫不猶豫剝奪她與生俱來的身份，父女情分，本就薄如蟬翼。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無半分溫度：“父親隨意，名分衣食，我本就從未依靠沈家分毫。從今往後，沈家榮華，我不屑一顧；今日你們施加於我身上的磋磨，我一一記下。”
這番話再度刺痛沈橋霖緊繃的神經，他揚手便要打出一道掌風，想要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沈恩樂。
一旁年長的旁系長老連忙起身阻攔，低聲勸道：“家主三思，此地乃是前廳，外人若聽聞家主動手打嫡女，恐落人口實，有損沈家聲譽。不如交由下人押送回落薇院，嚴加看管便是。”
沈橋霖硬生生壓下心頭怒火，冷哼一聲，揮手喚來兩名身材魁梧的粗使雜役：“把她帶回落薇院，鎖死院門，沒有我的命令，半步不準踏出院落！院內一應供給全部停掉，若有人私送吃食炭火，同罪處置！”
兩名雜役領命，大步走到沈恩樂身側，一左一右想要上前拉扯她的手臂。沈恩樂側身輕輕避開，周身淡淡的神魂氣息微微散開，那源自仙帝的無形威壓，讓兩名淬體三層的雜役心頭猛地一寒，下意識停住腳步，不敢再隨意觸碰。
“不必動手，我自己走。”沈恩樂聲線平靜，不再看廳內任何一人，轉身邁步走出前廳。
身後傳來柳玉茹柔聲安撫沈若薇的話語，夾雜著旁系族人對她的指指點點、鄙夷唾罵，所有嘈雜聲響，都被她盡數隔絕在外。前路漫長，迴廊曲折，沿途侍女僕從見到她，紛紛避讓躲閃。
一路行至落薇院，院內荒草叢生，冷風穿過破敗窗欞，嗚嗚作響，寒意順著單薄衣衫鑽進骨頭縫裡。
貝兒正焦急地在屋中來回踱步，聽見院門外的動靜，立刻衝出門，看見沈恩樂安然無恙，眼眶瞬間紅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前廳那邊沒有為難您吧？方才我聽見下人傳言，說老爺動了大怒……”
沈恩樂抬手安撫地拍了拍貝兒的肩頭，淡淡道：“無事，只是罰我禁足三月，斷了所有供給，還削去了我的嫡女名分。”
貝兒身子猛地一僵，眼淚瞬間滾落：“怎麼會這樣！老爺怎能如此偏心！往後沒有炭火、吃食，這寒冬可怎麼熬啊，您的身子本就受寒潭冰水損傷，若是再凍出寒毒，如何是好！”
看著侍女憂心落淚的模樣，沈恩樂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偌大沈府，所有人趨炎附勢、冷眼相待，唯有貝兒真心待她，不離不棄。
“放心，這點難處難不倒我。”沈恩樂輕聲安撫，拉著貝兒走進屋內，關上漏風的木窗，“沈家斷了供給又如何，我自有法子調養肉身。只是接下來三月禁足，院門緊鎖，你若是想外出採買物資，切記避開管事耳目，萬事小心，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貝兒連忙擦去淚水，重重點頭：“小姐放心，我曉得！就算只有粗糧清水，我也會省下來留給您，絕不會讓您挨餓受凍。”
看著她真是又心疼又好笑，上一世苦了貝兒，這一世定會護住她。
安撫好貝兒，沈恩樂讓她守在屋外警戒，自己獨自盤膝坐在簡陋木床之上，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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