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小，但兩隻爪子卻抓著非常穩。
到了晚上，穿山甲就嵌進綿羊的毛裡睡覺，它不喜歡別的地方，只喜歡胸口那一小塊。
綿羊的毛太長了，常常會把穿山甲的鼻子遮住，它就伸出一隻小爪子，把臉上的毛扒開一條縫，露出一隻圓圓黑黑的小眼睛。”
沈宵白安靜聽著，她的聲音輕得像呢喃，催得人眼皮發沉。
“有一回，它們遇到了一條河，河不寬，但水流很急，冰面沒有凍實。
綿羊站在岸邊猶豫了很久，最後把穿山甲從胸口掏出來，叼在嘴裡，小心翼翼地過河。
走到河中間的時候，冰裂了，它半個身子浸進了水裡。水流像一隻冰冷的手，扯著它的毛往下拽。它掙扎著爬上岸，渾身溼透了，凍成了一座羊毛冰雕。
它把嘴裡的球吐出來。
小穿山甲一首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
綿羊立刻把穿山甲重新叼起來，放到自己的肚皮底下，那裡還有一點點溫度。
穿山甲在它肚皮底下慢慢張開，用前爪扒住了綿羊的毛，慢慢往上爬。爬到了胸口那個老位置，鑽了進去。
溼透的羊毛貼著它的鱗片，又涼又腥，但它沒有出來。
它把臉埋進那團最深的毛裡，發出一陣比平時更急更密的嗡鳴聲，像是在哭。
綿羊低下頭，嘴唇碰了碰穿山甲的背，像親吻的安撫。
春天來了。
雪化了，草綠了，綿羊的毛也開始變薄了。穿山甲長大了，圓圓的，沉沉的，鱗片變得堅硬，在陽光下閃著鐵灰色的光。
它己經不能完全鑽進綿羊的毛裡了，但它還是固執地趴在胸口的位置，上半身嵌進去，下半身露在外面。
一天傍晚，它們正在山坡上曬太陽，綿羊忽然站了起來，耳朵轉向了遠方。它聽見了同類的叫聲——很遠很輕，但 unmistakable，那是它失散了一個冬天的羊群。
它應該回去了。
穿山甲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它從綿羊的毛裡爬出來，站在地上，仰頭看著綿羊。它現在就像一顆炮彈，圓滾滾的，粗壯的尾巴拖在身後。
綿羊往前走了一步，穿山甲沒有動。綿羊又走了一步，穿山甲還是沒動，當綿羊走到了第三步，身後傳來了一陣尖叫。
尖銳的幾乎不像一隻穿山甲能發出的叫聲。
綿羊停下來，回過頭，穿山甲朝它跑了過來。
一隻穿山甲跑起來的樣子很笨拙，肚子貼著地面，爪子刨起一蓬一蓬的土，像一個滾下坡的松果。
它跑到綿羊腳邊，沒有停，順著綿羊的前腿往上爬，爬到了胸口那個位置，像小時候那樣一頭紮了進去。
羊毛被它撐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膚。穿山甲的爪子勾住了毛根，整個身體掛在綿羊的胸口。
綿羊想把它從毛裡摘了出來，穿山甲拼命掙扎，西只爪子在空中亂抓，尾巴甩來甩去，發出細細的尖叫。
第一撮羊毛從根部斷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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