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風吹過科林斯莊園,帶著鹹溼的氣息和野梨花香。
一座枕于田園風光的古老莊園,歷經三代主人的更迭,早己不復當年的榮光。
石牆上爬滿了常春藤和不知名野花,甚至伸進裂了縫的玻璃裡。雜草在牆角瘋長,紫藤爬滿了迴廊,把破敗的莊園裝點出一派生機勃勃的假象。
莊園門口的碎石路上,一輛馬車剛剛停穩。
“小心點!那是老爺留下來的瓷器,摔碎了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五十多歲的老管家查德站在臺階上,揮舞著一根手杖,嗓門中氣十足,驚飛樹上的鳥雀。
他穿著一身雖然舊卻熨燙得筆挺的黑色禮服,灰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露出光亮的額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精明而銳利,正死死盯著兩個搬運工手裡的木箱。
“往左,往左!那邊是廚房,不是儲藏室!你們是新來的嗎?”
兩個年輕的僱傭青年被他吼得手忙腳亂,抬著箱子踉蹌轉身,差點撞上廊柱。
查德氣得鬍子都翹起來。
“蠢貨!蠢貨!夫人要是看到你們這副樣子,非把你們趕出去不可!”
他罵罵咧咧地走下臺階,親自去指揮。
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裙子的年輕女人正在晾曬床單。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一頭金髮耀眼,可惜髮質乾枯毛躁。聽到查德的罵聲,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中的活計。
那是薇婭。
沒人提起她的身份,也沒人在意。在這座莊園裡,她只是個幹活的。
查德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薇婭。”
她抬起頭。
“嗯?”
“今天天氣好,把小姐房間的被子也拿出來曬曬。”查德的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記住,要曬夠三個時辰,用那根紫檀木的杆子輕輕拍打,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輕。”
薇婭點點頭。
“知道了。”
查德看著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轉身繼續指揮了。
莊園二樓的窗戶後面,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條純白色的收腰襯裙,腰間繫著繁複的綁帶,襯得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那是一種不健康的白。像冬天的雪,像月光下的霜,像從未被陽光親吻過的、深埋地下的瓷器。
最特別的是她的一雙眼睛,如同兩簇清透的紫晶,美麗深邃。由於最近休息不好,她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黛青,多了一絲憔悴憂鬱。
泠珠看著樓下的亂糟糟的景象,臺階上堆滿了還沒收拾的箱籠雜物,草坪許久沒打理了,野草瘋長,僕人們急匆匆,活像個逃荒的難民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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