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地獄公司（14）
案件塵埃落定的第二天，源心請不死途吃了頓早餐。
地點不是治安部辦公室，也不是先前她提及的那家高階料理店，而是一家小店，他趕過去的時候，源心已經排隊了很久。
店內裝潢簡約，傳統的榻榻米，配上早已褪色的女團畫報，讓人彷彿置身於上個世紀。餐桌中央擺了白米飯，冒著熱氣，米粒晶瑩剔透。旁邊則是一碗味增湯，仔細看還飄著些魚肉末。源心還點了兩尾鹽烤鮭魚，火候正好，一眼就看得出焦脆。金色的蛋卷層層分明，還淋了醬汁。
“源女士，這份早餐我來......”
“說過了我請客。再推脫就倒掉。”源心也算是掌握了請這位好面子偵探吃飯的精髓了。
歸零呆在不死途的身邊。她昨晚連續切了三十多個埠，又和宏遠實業整棟樓吵了半宿，整個智械都要累趴下了；即使如此，她還是多嘴：“我明白了，下次偵探先生不吃飯，就這樣威脅他。”
源心把整理後的報告放到桌邊。
“宏遠實業已經封了。感染最深的四個人死亡，其餘大多數員工被送往精神病院和定點醫院。醫生初步判斷，他們長期低劑量接觸倏忽血肉汙染，同時被績效、會議和封閉管理反覆強化，認知狀態很差。”
不死途用勺子將味增湯攪開。“能恢覆嗎？”
“不知道。”源心說，“至少還活著。”
這句話落下後，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店裡的電視正在播早間新聞。永康製藥的發言人站在藍色背景板前，表示宏遠實業系“違規合作單位”，永康製藥對此“深表痛心”，將“成立專項調查小組”，並“積極配合有關部門調查”。
新聞下方滾動著股價資訊，波動很小，甚至很快被下一條醫療創新新聞蓋過去。
歸零靜止了兩秒。
“翻譯：死了很多人，但他們還活得很好。”
源心沒有反駁：“他們切割得很快。不承認外包，也不承認實驗鏈條來自永康。宏遠實業會被處理，明萊和柊會被寫進案卷，但永康製藥受到的影響很小。”
不死途看著電視上的廣告。新聞結束後，螢幕又開始播放永康製藥的宣傳片。
老人重新站起來，孩子奔向陽光，廣告詞溫柔地說：治癒世間絕症，讓您重新擁有健康的身體。
他垂下眼。“他們連哀悼詞都寫得像廣告。”
源心翻開另一份檔案。“還有唯子。”
不死途的勺子停了一下，很快又落回碗裡。
“她的社交媒體被翻出來了。”源心說，“之前基本沒人看。她發過很多關於公司的抱怨，回覆很少，多數時候都在自言自語。直到昨晚之後，那些帖子才開始被轉發。”她把幾張截圖推過來。第一條寫著：今天又開會到十點。大家都不覺得奇怪嗎？
第二條寫著：一塊雞胸肉怎麼樣能吃三天？
第三條寫著：辭職信寫到一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交出去。
最後一張截圖很短：咖啡加了六塊方糖，還是苦。
沒有評論。也沒有點贊。
不死途看著那行字，沒有說什麼。這就是輕於鴻毛的死亡，落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甚至沒有砸中任何人。直到很久以後，有人彎腰撿起來，才發現它其實一直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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