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憐川舊事（18）
藍花平臺的頁面從虐文寫作指導區跳回首頁，又從首頁跳到邊緣區。
邊緣區本來是平臺預設摺疊的地方。那裡沒有首頁漂亮的封面，也沒有編輯推薦位，只有各種被搬運、被刪帖、被舉報後又重新發出來的內容。帖子標題擠在一起。
《離淵遺作整理：她死前最後更新過哪些作品？》
《三位作者連續死亡，藍花今年最大玄學流量來了》
《離淵死後〈憐川舊夢〉搜尋量暴漲，平臺會不會加推？》
《從洛青川到琉璃色，虐文作者集體暴斃？這波能不能救活冷門榜？》
歸零翻頁的動作停住。這次她沒有罵。她只是看著那些標題，彷彿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的死亡不一定會變成句號。它可以變成新標籤，新專題，新熱度，新流量入口。
不死途也看見了。他原本以為他們已經看到了足夠糟糕的東西：寫作指導區把痛苦拆成模板，把死亡拆成情緒爆點，把女主角的尊嚴做成資料表。
可那至少還是“寫作”。是虛構裡的流水線，是文字裡製造出來的苦難。
現在不是。現在死的是真人。可頁面上的所有東西，看起來仍然像某種等待售賣的商品。
歸零點開置頂帖。
帖子樓主自稱“整理黨”，開頭先打了幾行看似體面的宣告：“死者為大，不吃人血饅頭，僅作資料整理。”
下面緊接著就是離淵作品連結合集、生前最後動態截圖、讀者群聊天記錄、死亡當天搜尋指數曲線，以及一句醒目的紅字：“趁現在熱度還在，沒看過的姐妹可以補一下，真的封神。”歸零看了很久。
“不死途先生。”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點，“這算什麼？”
“黑紅流量通吃。”
“我知道它叫什麼。”歸零說，“我是問，它為什麼能這麼自然？”
頁面還在重新整理。有人在樓下回復：“雖然不太好，但我確實是今天才知道《憐川舊夢》的。”
“離淵生前最後一作真的漲瘋了，藍花那邊估計笑死。”
“樓上別說這麼難聽吧，人都死了。”
“可資料就是這樣啊，有什麼不能說的？”
“只能說她也算用生命給自己作品做宣發了。”
不死途把目光落在螢幕右上角。搜尋榜第一位已經變成了“離淵 死因”。第二位是“憐川舊夢 番外”。第三位是“洛青川 琉璃色共同點”。
三位死者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儼然一張平臺臨時拉出來的活動榜單。
他忽然明白了歸零沉默的緣由。平臺裡的作者製造著虛擬女主的痛苦，平臺外面的人也將創作者本人的死亡，放進同一套機器里加工。
死者是熱詞，是搜尋入口，是內容選題，是“獨家爆料”，是“生前最後一作”，是“玄學流量”，唯獨不是死者本身。
舊貨架剛倒下，新貨架已經搭好了。
退出平臺，好幾條資訊已經衝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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