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獻給亡靈的一朵玫瑰花（24）
鐘塔樓梯開始和舊校舍重疊。
上一秒是夕隱中學的木質臺階，下一秒就是寄宿學校潮溼的長廊。欄杆外吹進來的風帶著鐵鏽，牆角卻滲出黴味。遠處本該是鐘聲，裡面卻混著鍋蓋掀開的聲音。成年後的瀧見晴抱著檔案往上走，小時候的她也在另一層影像裡抱著飯碗站在牆邊。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像同一個人被關進兩扇不同的門。
九十九低聲問：“這到底是鐘塔還是那個破學校？”
“不衝突。”不死途說，“對她來說，是同一條路。”
頂層的風很大。
瀧見晴站在欄杆前，懷裡的檔案被吹得不停翻動。她不是來尋死的，連夢境都無法把她剪成尋死的人。她帶著傷情記錄、偷拍影片截圖、松原約談投訴、卡維爾壓案記錄，還有保安室監控備份申請。她來這裡，是因為有人告訴她，備份在鐘塔。
等在上面的人沒有立刻露臉。
夢境只給了煙味、舊鑰匙、磨白的袖口，還有一句沙啞的聲音。
“別再管了。”
瀧見晴抱緊檔案：“我已經管了。”
“你還嫌自己不夠難看嗎？”
“難看的不是我。”
男人伸手要檔案。瀧見晴不給。
風把紙頁吹得嘩嘩作響，如同一群白色的鳥撞向欄杆。舊校舍的影像在這一刻也疊上來。小時候，男人站在門外說“管嚴一點”；成年後，他站在鐘塔上說“別再管了”。兩句話隔著很多年，卻像同一隻手，仍然要把她按回那扇門裡。
男人終於說：“我是你爸。”
相馬的瞳孔收緊。
中年保安站在他們身後，臉色灰白，終於被迫看見自己的影子從電影裡走出來。
“你工作了，有錢了，給我點怎麼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清楚，“養條狗都捨得買藥、買糧，給你爸一點錢怎麼了？我養過你。”
瀧見晴說：“你把我送進去的時候，就不是了。”
這句話讓舊校舍那邊的門重重合上。
男人的表情在風裡扭曲。他抓住資料夾，瀧見晴後退，護著檔案想繞開他。她沒有站上欄杆，沒有留下遺言，也沒有張開手。她只是想把那疊材料保住，想明天交出去。
資料夾被扯開，紙頁飛散。瀧見晴下意識去抓最上面那頁，腳跟撞到邊緣。男人的手還攥著資料夾另一端。下一秒，她失去平衡。
“我要回去。カズミ還在等我回家——”
鐘聲敲響。
舊校舍的門也在同一刻合上。
她從高處墜落時，小時候那個女孩也被門後的黑暗吞掉。兩段影像同時斷裂，像一條線被從中剪開。
“這不是自殺。”相馬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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