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沒有浮力的深海里。
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光，連時間的概念都一併被剝奪了。
蘇沐的思維被“幽靈”藥劑徹底凍結，陷入一種比睡眠更深沉的寂靜。
在她感覺不到的世界裡，布蘭茲島的天空變了臉。
起先是幾縷溼鹹的海風，吹動巷子口的垃圾，發出嘩啦的聲響。
緊接著，烏雲從海平面上翻湧而來，厚重得像是要把整座島嶼壓垮。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啪嗒，啪嗒。
起初是稀疏的幾點，落在蘇沐冰冷僵硬的臉頰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然後，雨勢驟然加大，變成了瓢潑的暴雨。
雨水匯成溪流，沖刷著骯髒的地面，也沖刷著她倒在地上的身體。
那張精心偽裝、遍佈紅腫膿皰的臉，在冰冷的雨水反覆沖洗下，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草藥混合製成的藥粉，邊緣處開始溶解、剝落，露出底下被遮蓋了太久的、截然不同的膚色。
巷子口不遠處的屋簷陰影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巨大而華麗的椅子。
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就那麼隨意地坐著，兩條長腿交疊，粉色的羽毛大衣在潮溼的空氣裡依然張揚。
幾分鐘前，託雷波爾還黏糊糊地跟在他身後，甚至貼心地讓人搬來了這張王座，興致勃勃地想要留下來一同“觀賞”。
“吶，多弗，這個醜八怪死的樣子，看起來很有趣嘛，我也留下來看看吧，唄嘿嘿嘿……”
結果被多弗朗明哥身上霸氣掃過去，託雷波爾立刻噤聲，訕笑著帶人退回了船上。
整個世界，只剩下雨聲，和他一個人。
他不需要旁觀者。
這場獨角戲，他自己欣賞就夠了。
見聞色霸氣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整條小巷包裹得滴水不漏。
他能“看”到雨水如何沖刷她臉上的偽裝。
能“聽”到她體內最後一絲藥效正在緩慢代謝。
也能“感知”到那顆停止了三十個小時的心臟，即將迎來第一次微弱的搏動。
他像一隻極具耐心的巨型蜘蛛，守在自己的網前，安靜地等待著那隻自以為逃出生天的蝴蝶，甦醒，然後撞上蛛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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