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花瓣深處蟄伏著一隻蜜蜂,驟然受了驚擾飛起,直直朝著她的面門撲來。
小烏雅氏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揮著衣袖躲閃,連連往後踉蹌退步。
慌亂之間腳下鞋履不慎沒踩穩,腳一崴,只聽一聲痛呼“哎呦——”,小烏雅氏的身子驟然失衡直直往下栽。
還好綠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還上前墊在她身下,替她撞在石板上,才免她受傷更嚴重。
一旁的鈕鈷祿氏與耿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吩咐隨行僕婢驅散飛蜂,然後上前想要攙扶小烏雅氏起身。
“滾開!別碰我!”
小烏雅氏又痛又氣又慌,下意識揚手一把揮開了。
鈕鈷祿氏全無防備,猝不及防被這一掌推得重心不穩,直直摔了個屁股蹲。
耿氏目瞪口呆,原本伸出的手立即收回,轉而彎腰扶起跌坐在地的鈕鈷祿氏。小烏雅氏也霎時回神,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她知道剛才失了分寸,連連欠身致歉,語氣滿是惶恐愧疚:“對不起對不起!方才蜜蜂繞著我亂飛,我又摔得渾身痛,慌不擇手沒想到誤傷了姐姐,實在對不住!快差人去請大夫,先給姐姐看看,若是姐姐有什麼事,我當真罪責難贖,萬死難辭其咎了!”
她一邊不停賠罪,一邊掙扎著想要撐身站起,刻意蹙緊眉頭,裝作腿腳劇痛難忍、難以起身的孱弱模樣,藉此佐證自己摔傷嚴重,並非有意動手傷人。
鈕鈷祿氏臀間隱隱作痛,面色鐵青,被耿氏攙扶站穩後,還是壓下了心頭火氣,放緩語調道:“我無大礙,回去敷上些藥膏應該便能好轉,倒是妹妹看著很嚴重,可還能否站立?要不要讓人抬軟轎來送你回院落?”
“不必勞煩,我……”小烏雅氏借力靠在綠衣肩頭,稍稍挪動身子便刻意痛呼一聲,大半身子虛軟倚靠在兩名丫鬟身上,蹙眉哀嘆,“我身子怎麼這麼孱弱,半邊身子痠痛發麻,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鈕鈷祿氏心中不耐地翻了下眼睛,嘴上和氣地關切道:“切莫隨意挪動身子,這般嚴重指不定是摔到哪了,還是穩妥些乘轎回院,請大夫仔細診察才 是正理。”
小烏雅氏這才收斂了痛吟,微微挪身尋了個舒適些的姿勢靠著,又對著鈕鈷祿氏再三道歉,回去之後,更是接連差人送去諸多補品賠罪。
鈕鈷祿氏雖心下不悅,畢竟平白無故受了磕碰和不遜言語,真是無妄之災,可瞧著她這連番作態也不好再說什麼,本打算就此擱置,哪知小烏雅氏似乎反倒誤以為她好欺負、任人拿捏,居然暗中唆使下人四處散播謠言,顛倒黑白。
起初小烏雅氏只覺丟臉,嚴令下人都閉緊了嘴巴,不準閒談半句此事。可她養傷臥床數日,滿心盼著四爺前來探望安慰,他卻看都沒來看她一眼。
福晉都親自來寬慰她了,四爺卻僅遣了下人送了點補品,就再沒其他表示了,本人更是未曾踏入院門半步,往日每旬基本都會過來的慣例,也因她摔傷無法侍寢而中斷了。
臥在榻上日日苦等落空,身上傷痛夾雜心底委屈妒火越積越盛,她琢磨著,多半是推搡鈕鈷祿氏一事傳入四爺耳中,壞了自己在四爺心中的印象,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彼時她崴腳摔倒,都快疼死了,哪還有理智,又有蜜蜂撲面,要是破相可是大事了,結果那鈕鈷祿氏還沒眼力見地冒冒然湊上來,她這才失手揮開的,若是正常情況下,自己斷不會當眾失儀那麼對她的。
幾番輾轉糾結,直至又聽聞四爺來了後院,卻徑直去往側福晉那裡,半分沒有前來探望自己的意思,小烏雅氏終於下定決心,吩咐綠衣暗中打點人手,讓當日旁觀的雜役往外傳話:
當時小烏雅格格還在揮蜜蜂,鈕鈷祿格格就慌慌忙忙地上前,可不就容易被誤傷嗎,而且做主子的哪會扶人,指不定是碰到人家身上摔疼的地方,才被人下意識推開的呢。
而且蜜蜂就在鈕鈷祿氏誇的那花附近,也不知道她看沒看見,這要是看見了也不說,還特意和人推薦,這不是存心作弄嗎?
小烏雅格格還送了那麼多禮物去致歉賠罪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實人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這些話特意朝著前院散播,意圖傳入四爺耳中。
四爺那邊有無聽聞尚且未知,訊息靈通的鈕鈷祿氏收到風聲了。
待輾轉查到源頭出自小烏雅氏院內時,鈕鈷祿氏登時怒從心起。自己先前息事寧人、大度不予計較,結果對方反倒惡人先告狀,蹬鼻子上臉了。
鈕鈷祿氏可不怕她,同為府中格格,自己入府時日更久,論資歷算得上前輩,府中人脈也多,縱使她出身烏雅氏又如何,四爺素來明理重規矩,且也不看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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