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今年選秀在即，朝中各方勢力都盯著選秀之事，老八那邊早已按捺不住，他暗中察覺，老八正授意八福晉，藉著選秀的由頭暗中聯絡朝臣、安插人手。
如今應下這烏雅氏入府，反倒能省去應付選秀的諸多麻煩，也算是以小換大。
這般思量一番，四爺心底的冷意散去了不少。
一直默默躬身侍立在四爺身側的蘇培盛，從德妃開口提及此事起，便一直緊繃著脊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
他跟在四爺身邊多年，最是擅長察言觀色，即便四爺臉上沒有任何神情變化，他也能敏銳捕捉到主子周身的氣息流轉。
此刻感受到四爺心情漸漸平覆，周遭壓抑的氣氛有所緩和，蘇培盛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放鬆，依舊是那副恭謹謙卑的模樣，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樁不大不小的親事，便在這永和宮的靜默與隱晦之中，就此敲定下來。
小烏雅氏被定為格格了，只是一個王府格格，並非正經福晉、側福晉，婚嫁禮數自然一切從簡。
很快遣人擇了個良辰吉日，到了吉日當天，小烏雅氏身著一身溫婉的粉紅喜服，伴著嫋嫋喜樂，由一座喜轎，從烏雅府出發，穿過京城街巷，就緩緩進入了雍親王府。
喜轎落地，沒有繁冗的儀式，小烏雅氏扶著丫鬟的手入了小院，自此，便成了雍親王府後院眾多侍妾格格中的一人，而這未曾在四爺心中激起半點波瀾。
四爺的態度明顯不冷不熱，讓滿懷期待的小烏雅氏心頭一冷。
雖然她所聲稱的愛慕之情有些誇大，但也還是有幾分真的。
好歹她家和四爺關係親近，遠遠見過幾次。
四爺的骨相彷彿天生自帶很有距離感的清冷感，眼神也常常是冷淡幽深的，讓她無端想起她學過的一篇名文中描寫的那種感覺——“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但小烏雅氏一向大膽，就想試著近觀一二，所以去年那次晚宴，知道四爺也來參加後，小烏雅氏就設計一番，假裝有事去找兄長，路上，她提著荷花燈，巧遇了四爺。
可能是那晚夜色太過溫柔，燭光在他眼中閃爍，他那映著暖光的眼睛垂眸看向她時，嗓音也很低時，居然透著些溫柔動人的感覺。
尤其是和之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做對比，反差明顯，讓人不由生出他似乎對自己與對其他人不一樣的錯覺，令人生起想要他對自己展露更多不一樣的妄想。
但是，在今晚，小烏雅氏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燭夜，四爺的冷淡像一瓢冰水，澆滅了她不少的熱情。
當然，小烏雅氏也不是那麼脆弱的，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她不急，以後時間長著呢，她本就計劃徐徐圖之。
*
次日請安，小烏雅氏正式去給福晉敬茶。
福晉並不會為難小烏雅氏，不只是因為德妃娘娘的關係，更是因為她知道四爺和德妃的關係。
她知道四爺對德妃是有所保留的，至少肯定不會託付後背，所以小烏雅氏再怎麼樣，也掌不了管家之權，日後就算有其所出之子，恐怕也難承四爺爵位，所以不必太在意。
嗯，可以讓她和舒若菡等人爭去，自己穩坐釣魚臺，若“鷸蚌”相爭，她很樂意當回“漁翁”。
因此福晉神色很是溫和，指尖從容接過小烏雅氏奉上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按照慣例叮囑了她幾句規矩，便溫聲讓她起身，順勢誇讚道：“不愧是出自烏雅家的姑娘，窈窕淑女，體態端莊，溫婉可人，一看便是教養極好。”
小烏雅氏聞言臉頰微紅，羞澀地垂下眉眼，謙遜地推辭幾句，又順著禮數恭敬回誇，贊福晉氣質雍容、持家有度等。
然後按照見禮的規矩，小烏雅氏轉身，頂著李氏等人微厲的目光，由嬤嬤引著，她先緩緩移步至側福晉舒若菡面前，屈膝行禮。
舒若菡神色平靜溫和，面上禮數週全，早早備好穩妥體面的見面賞賜，待她客氣疏離，分寸恰到好處，不多親近也絕不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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