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朱門【完結】》第254頁 殷雪素起先不肯(1)

作者:偏偏靜夜思·23小時前

殷雪素起先不肯。

兩個人,一頭騾,她騎著,他走著,怎麼過意的去?只把行李放上去,堅持和他一塊走。

趙益難得固執,親自把她扶上去才肯罷休,“路還遠著,省些力氣。”

這會兒殷雪素臉上已好了大半,為了方便,她不再裝比丘尼,與趙益扮作尋常的一對農家夫妻。

一個魁偉硬朗的丈夫,一個身子不大好要靠幃帽遮光擋風的妻子。做妻子的騎著頭口,做丈夫的牽著韁繩走在前頭,兩人悠遊自在,不疾不徐,逢人問便說是去投親,倒也沒引起過懷疑。

從金陵到嘉定,全程約莫七百多里。騎馬乘車走官道,亦或順風順水乘船,需七八日,步行則需半個月以上。

他們既不能走官道,也不好堂皇乘船,一路專挑鄉間小道、茶山竹徑和些圩田水埂走。遇山翻山,遇水渡水,遇縣鎮便繞,遇關卡即躲,寧可多走幾十裡,也不多冒一分險。

如此一來,所花的天數不免要翻上一番。

趕路的辛苦自不必提了,風餐露宿是常態,有時候走大半天也遇不到一個村落,四周只有層層疊疊無盡的青綠。

卻也不全是辛苦,因為沿途景色實在美麗,還有一些平平淡淡的細節,平淡中別有滋味。

穿行在山明水秀間,偶爾在溪邊停下來歇歇腳,趙益拿出乾糧,掰成兩半分給她。她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吃著,一邊看著遠處山巒上飄過的雲,趙益蹲在不遠處,掬了一捧水洗臉,殷雪素扭過頭,看著陽光灑落在他溼漉漉的側臉上,水珠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滴淌……冷不丁對上他的視線,兩人都愣了一下,而後各自移開,一個接著看天,一個盯著水中的倒影發呆。片刻後,趙益起身走過來,跟她說起再有多久會到某個渡口,過了渡口離蘇州便不遠了。或者聊些別的。

有一回夜宿荒廟,那廟年久失修,山門都塌了半邊,可好歹頭頂有個遮擋。孰料半夜下起大雨,廟頂漏得像篩子,雨水從破瓦縫裡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道道細流,殷雪素抱著包袱縮在神龕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把厚毛氈裹到她身上,又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趙益不知從哪兒找了扇破門板,豎起來擋在她與風口之間。她半夢半醒地睜開一條縫,看見他坐在門口,背對著她,肩背寬厚,似一堵沉默的牆……

那場大雨導致小河暴漲,唯一的木橋被沖斷,只剩兩根溼滑橫木,騾是騎不得了。趙益先把騾子和行李設法弄過去,又折返回來,朝她遞出一隻手,道:“別怕,跟在我後頭。”河水在下方嘩嘩流淌,橫木滑得很,她走到一半,腳下一歪,險些栽下去。趙益一把扣住她手腕,將她帶到身邊……

當然也有熱鬧的時候,那是在一處廟集。由於一路上經常遇見貧病交加需要救助的人,兩人的錢財散出去不少,原本足夠的盤費立即捉襟見肘起來。趙益正打算找個地方把隨身佩劍給當了,殷雪素阻止了他。見集市上有人賣空白團扇,便買了兩把,借了攤主筆墨信手塗了幾筆,一個是芭蕉夜雨,一個是白鷺成雙。

那攤主起先還嫌她佔地方,等扇子一擺出去,竟被幾個過路的讀書人看中。其中一個納罕地端詳著畫扇,說是頗有素雪居士之風,殷雪素儘管心裡詫異,卻是不可能承認的。幾個讀書人爭執了一番,最後以二兩銀子的價碼買走了。攤主眼珠子都瞪直了,當即換了副嘴臉,央求她再畫十把,扇面由他出,賣了錢三七分。

殷雪素點頭應了下來。

她戴著幃帽,低垂的白紗遮住面容,旁人只看見她纖細的手腕與提筆落筆的從容,便愈發好奇那紗下是怎樣一個人。人群越聚越多,空間頓時變得擁擠,趙益不動聲色擋在她外側,用肩背替她隔開那些湧動的人流,讓她可以心無旁騖地作畫。

周圍環境一點也不好,人聲嘈雜,顏料劣質。但她是愉快的。她已說不清有多久沒這麼沉醉了。快樂似泉水一般瞬著畫筆流淌出來:渡口等船的旅客、水邊浣衣的婦人、墟市上的小販、田埂上扛鋤頭的老農,還有一望無際的春天的田野……趙益驚訝地發現,她所畫的,不再是那些離得很遠的東西,皆是他們沿途親身經歷過的見聞。畫面都很平凡,但每一筆帶著她的呼吸和溫度,不再是高門深宅裡框死的虛景。

離開集市後,趙益道:“你的畫不該只值二兩。”

殷雪素笑:“逃命路上,又是這等小地方,有人肯買,我已很知足了。”

趙益沒有反駁。心裡卻想,她的畫,往後會有人千金難求一幅。一定會有那一天。

越往東南,水路越多。河汊縱橫,蘆葦連片,白牆黑瓦的村落似乎全都浮在朦朧的煙雨裡。

已是五月孟夏,麥苗青青,桑葉正肥,蠶婦們挎著籃子穿行田間,小孩子騎在牛背上揚聲問過路的他們買桑葚不買?

這樣尋常的景緻,她看在眼裡,竟覺得比什麼錦繡繁華都好看。

走到蘇州以東,嘉定已然在望。

只剩最後一程水路。

趙益把騾子折價給了船家,換來一隻小竹筏。

船家見他自己會撐船,樂得省事,把手一指:“順著這條河往東,過兩處灣,前頭便是嘉定地界。”

。岸了離地悠悠便子筏,撐一篙竹把益趙,後開離家船

水的青碧青碧出,散飄漸逐,照一,霧水的薄薄層一著浮面湖。紅金染空天邊半把只,頭一那的山在還太的升初,微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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