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的福晉竟感到如釋重負,待四爺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連廊上,她才坐回到軟榻上塌了塌腰,衝熙冬道:“快去家中傳信吧,就按著四爺說的,一句話都不可少說給我阿瑪聽,讓他知道,莫要日後惹出禍端。”
正說著,翀嬤嬤就朝她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福晉揮揮手,讓屋中其他的丫鬟退下,苦笑著接過茶盞:“嬤嬤,真累啊,以後的日子怕是更要打起精神了。”
翀嬤嬤走到她身邊,給她揉肩:“福晉,老奴說句僭越的話。女子立世三靠,父兄是根基,夫君是依仗,子嗣才是後半生的終局。正室重嗣不重寵,您瞧瞧如今宮中的德妃娘娘還有什麼不明白,您有二阿哥,日後為他籌謀,才大有指望啊。”
茶霧氤氳間,看不清楚福晉眼底的情緒,她伸手拍了拍翀嬤嬤的手,她知道嬤嬤的意思,只是,多年前大婚時,也是嬤嬤為她梳頭,嘴裡說著:“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啊......
這邊,四爺出了錦繡堂就往沁蘭苑走去,天已經黒透,蘇培盛在前彎腰打著燈籠。越是靠近沁蘭苑,四爺的腳步越是急促,直到進了沁蘭苑,瞧見窗子裡映出清婉的影子,鬢邊珠釵輕輕晃動。他才站在原地,只覺得胸腔裡有一股子難掩的澎拜就要奔騰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黃鸝在院子裡通傳,他便瞧著清婉一臉的驚訝,連忙下榻掀起珠簾小跑著往外走,夜風掀起她的紗裙,四爺張開雙臂,接住了撲向他的清婉,帶著專屬於她的淡淡清香。
“恭喜四爺。”她輕輕踮起腳尖,在四爺耳邊輕呵:“往後這萬里河山,黎民百姓,都指望您的雄才偉略了。”
四爺耳邊響起這話,嘴角終於有了淡淡的笑,雙臂將清婉箍的更緊,一瞬間心中的澎拜就已經有了出口。
他開口道:“爺就來瞧瞧你。”
清婉知道他這句話是何意思,今日是該宿在正院的,便歪頭看他:“那妾陪您走走?”
月色映著兩人交疊的衣襬,他們攜手在院子中慢慢地走了一圈。許是四爺今日的神經一直緊繃,在清婉這兒得到了放鬆之後,就覺得乏的不行,四爺便回到了正院。
四爺走後,福晉是鬆了口氣,但他遲遲不回,福晉又擔心耿清婉會絆住他的腳。越晚她越是坐立難安,直到四爺大步流星走進了正院,福晉才安下心來,立刻迎了上去親自給他更衣:“累了一天了吧,妾給您準備了安神湯。”
四爺嗯了一聲,並未多言,接過翀嬤嬤的遞過來的小碗一飲而盡。
洗漱過後,兩人躺到床榻上,福晉是想說些什麼,但沒過多大會兒,便聽到四爺已經呼吸均勻,沉沉睡去,便想著他果真是累了,也在他身側睡去。
今夜,不知多少人徹夜難眠,也註定是個不眠夜。
四爺正睡的熟,卻見蘇培盛慌慌張張地打開了正院內室的門,一下跪倒在床榻邊上,用力搖晃睡著的四爺,哆嗦著說道:“爺...醒醒啊...醒醒啊...”
聽到蘇培盛的聲音,四爺猛的睜開眼,扭頭看向蘇培盛,心中已是不安,就聽蘇培盛在他耳邊道:“爺...宮中派人前來......”
蘇培盛話音未落,四爺就趕忙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穿衣備馬,快!”
蘇培盛應了一聲已經跑著出去備馬。這時福晉也醒了,瞧著眼前的場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慌亂中給四爺將衣裳穿好,不敢多言。
四爺一隻腳踏出內室的門,身子一晃,福晉眼疾手快扶住了四爺。他回頭看了一眼,對著福晉的眼睛:“府門封閉,沒有爺的話,不準任何人進出,將孩子看顧好,明白嗎?”
福晉趕緊點頭,緊著嗓子道:“爺放心,您只管安心進宮,府中有我。”
四爺深深看她一眼,就轉身疾步出了門子。
一路策馬奔騰,還未到乾清宮,就已瞧見那邊的方向燈火通明,外頭的宮女太監一臉惶恐,瞧見他後,紛紛行禮:“給雍親王請安。”
張公公聽見聲音,彎著腰出來迎他,啞著嗓子:“四爺!皇上在等您啊!”
這句話說罷,四爺已是衝著進了殿內,就瞧見床榻上的皇上已經被換好了龍袍,不知還有沒有進的氣。
他噗通一聲跪到地上:“皇阿瑪!”話還未出,淚已兩行。
穿著龍袍的皇上在床上聽見這個聲音,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已是虛弱至極:“老四啊...朕只能到這了,以後...就靠你了。”
這會兒的四爺心痛不已,已經抑制不住哭出聲音,他從小就崇拜著自己的父皇,他有威儀,有大志,有謀略。可他這一刻,躺在床榻上,形容枯槁,他握著皇上手,流下來的淚沒有一滴是虛情假意:“皇阿瑪,兒臣必將不負所望!兒臣定不會辜負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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