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的手點在資訊不對稱這幾個字上。
“孟大人,您剛才說的那些理由,什麼受潮、鼠耗、拋糧,全都是藉口,是他們用來掩蓋貪腐的遮羞布。
而朝廷之所以拿這些藉口毫無辦法,是因為朝廷處於嚴重的資訊劣勢!”
陳文走到長桌前,拿起一個平時用來裝散碎銀子的布袋。
“李浩。”陳文看向李浩問道,“如果在運糧途中,一個鈔關的小吏,拿根錐子在這裝滿糧食的麻袋上偷偷捅一個窟窿。
船行千里,這麻袋一路漏下去,等到了通州碼頭,這一袋糧食會少多少?”
李浩立刻心領神會,斬釘截鐵地答道:“回先生,少說也得漏掉西五斤!
若是有心人再往麻袋裡摻點沙子,或者乾脆潑一桶水增加重量,別說少西五斤,就算少了一半,只要麻袋外面看不出大破損,光憑肉眼和手掂,根本查不出來!”
“說得好!”
陳文將布袋扔回桌上,目光如炬地看向孟硯田。
“孟大人,您聽到了嗎?
這就是大運河上最恐怖的定量缺失造成的巨大陷阱!”
“咱們大夏朝運送皇糧,用的是什麼?
是散裝的麻袋!
十萬石糧食,裝在幾十萬條麻袋裡,堆在陰暗潮溼的船艙底層。
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容易被動手腳的運輸方式!”
“糧食是散裝的,途經幾百個鈔關水閘。
每一次過閘、每一次轉運,沿途的小吏就像趴在糧堆上的吸血螞蟥,這裡摸一把,那裡捅一下。
更有甚者,漕幫的人在夜裡首接把好糧換成黴米和沙石!”
陳文冷笑一聲。
“可是,當欽差站在通州碼頭上查驗時,他面對的是堆積如山的麻袋。
他能怎麼查?
他能一袋一袋地去過秤嗎?
他能分辨出這一袋裡摻的沙子,是在江寧府摻的,還是在濟寧府摻的嗎?!”
孟硯田瞪大了眼睛,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是啊,京城裡高高在上的皇帝和欽差,就像是被矇住了眼睛的瞎子,面對著一條長達幾千里的運河,根本不知道這十萬石糧食在路上到底經歷了什麼。
“查不了……”孟硯田喃喃自語,“根本無從查起……”
“所以!”陳文加重了語氣,一錘定音,“因為缺乏精確的定量手段,朝廷根本無法核實這十萬石糧食在途中的真實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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