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考上大學,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我們考的是同一所學校,分數也只差了三分。
鄰里都誇我家出了雙飛雁,說我爸媽有福氣。
可我媽一開口,這福氣就只屬於陳攬月一個人。
“家裡什麼情況,你們也知道。”
媽放下筷子,環視我們,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爸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要養活一大家子,兩份學費,實在是拿不出來。”
我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所以我和你爸商量了,攬月去上學,望舒,你別去了。”
我猛地抬頭看她。
她避開我的眼神,繼續說:
“你姐成績比你好,將來更有出息,你是妹妹,理應幫襯家裡,幫襯你姐。”
“我已經給你拖了關係,去鎮上的紡織廠上班,供你姐讀書。”
“聽你媽的吧。”
一直沉默的爸,終於開了金口,卻說了這麼一句。
我轉頭去看陳攬月,她終於不再假裝吃飯了,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她沒有看我,而是對著媽說:“媽,我會好好讀書,將來報答你和爸,還有妹妹的。”
報答。
說得真好聽。
我看著自己碗裡清湯寡水的幾塊雞骨頭,再看看她碗裡那兩個完整的雞腿,忽然就明白了。
從那塊桂花糕,到今天這個上大學的機會,從來就不是家裡窮不窮的問題。
而是,在他們心裡,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犧牲、也必須被犧牲的人。
我捏緊了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言不發。
整個飯桌上,只有媽和陳攬月還在低聲討論著去省城要帶些什麼東西。
那鍋滾燙的雞湯,在我胃裡,卻像是結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