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恆看著秦勉:“金掌櫃也曉得河北細犬?”
秦勉搖頭:“民間的州縣街巷,哪裡見得著,是……是勉將軍護送我回漢地時,她身邊帶著細犬,我才曉得,這種狗,乃河北名犬。”
謝思恆“唔”一聲,沉默了。
這位金掌櫃說的那條河北細犬,自己應也是見過的。
回憶一旦再度開閘,謝思恆眼前暑氣蒸騰的南方夏日,便恍惚間轉為五年前的北疆凜冬。
肅殺的天地間,兩匹河西駿馬全速馳騁。
擺脫蠻兵魔掌的少男少女,伏於馬背之上,死死盯著前方。
終於,天地之間的交界處,不再是平直的線。
秦家軍控制下的碉堡、箭樓、城池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最近的一座寨子不過二三里時,謝思恆看到,領先自己幾個馬身的秦勉,揚起一面牙邊“秦”字旗,拼命揮舞。
寨門開啟,一道白影竄出,飛奔而來。
秦勉放慢馬速,跳下馬背,接住了躍過來的大白狗,開心得在雪地上滾了一大圈。
“謝公子,這是河北細犬。傳說二郎神的哮天犬,就是它們昇仙後變的。”
“公子在家也行二對嗎?正好,我的狗剛生完一窩崽子,你帶兩隻回應天府吧。你和它們,就是凡間的二郎神和嘯天犬,什麼妖魔鬼怪的,都在你們這裡討不到便宜去!”
逃出生天的謝思恆,被秦勉熱烈歡快的表達感染了,不再一臉驚魂未定的呆怔神情。
他也跳下馬,去摸河北細犬的脖子。
“那我就不跟阿勉將軍客氣了,我也很會養狗的。”謝思恆咧嘴笑道。
此情此景,尚未在記憶中褪色,機敏勇敢又活潑可愛的少女,卻已與自己天人永隔。
聽聞秦芳侯爺進京述職時,謝思恆正從靈谷行宮換班回城。
他滿懷憧憬地,準備去官驛碰碰運氣,看看秦勉是否也是護衛一員,卻在上值時就聽到了她們主僕遇難的訊息。
那一瞬間,謝思恆立於南方盛夏的炎炎烈日下,比在北胡的冰窟中,更覺寒冷徹骨。
……
“謝大人,謝大人。”
金家女掌櫃的輕喚,將謝思恆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他指著狗舍道:“金娘子,我們千戶所裡的河北細犬,就是阿勉將軍送的,是她軍中愛犬的後代。”
秦勉捕捉到了對方眼中再次湧起的思舊悵惘。
正看獸醫治狗的雲百里,也抬起頭來,揣摩揣摩謝思恆的神情,對秦勉道:“這郎君,是個念舊之人沒錯了,嘖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