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人被放出來時,謝思恆給了獄卒半吊銅錢,把貓買下,讓金繡帶走。
金繡給貓起名“阿月”,和大黃狗“阿雲”,湊成她念私塾後頂喜歡的一句詞:八千里路雲和月。
“阿月,阿雲呢?”
秦勉抱起貓咪,安撫地抓抓它的脖子,和聲問道。
一個人影,隨著黃狗,飄進倉房。
“來了來了,兩個阿雲都來了。”
雲百里抱著胳膊,往板壁上一靠。
依舊是痞氣油滑的老配方,實則是在這螺螄殼大小的倉房裡,儘量和秦勉保持足夠有分寸的距離。
貓咪阿月,瞪起黑葡萄般的眼睛,盯一眼雲百里,立刻又把腦袋拱回秦勉胳肢窩裡。
姿態之決絕,給多少小魚乾兒都甭想讓它再露頭了。
貓眼與狗眼一樣,通陰陽。
阿月能感受到雲百里不是陽間之人,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才沒空去觀察到,自己身邊的大黃狗,怎麼泰然自若。
見了鬼都不躲,還能因為啥,因為狗比我們貓,傻唄。
雲百里瞅著夾起尾巴的貓兒,滿臉混不吝的笑容:“不急,多處處,你就知道了,你雲大爺,最喜歡小貓小狗咯。”
……
秦勉在半個多月後再次見到雲百里,面上笑容淺淡,心中卻霎時充盈興奮。
“太好了,”秦勉望著雲百里,“你能找過來?”
“哪用得著找?狗在哪兒,我來陽間時,不也就出現在哪兒麼?勉大將軍,我今日饞蟲犯了,得孟婆姐姐恩准,上來找你,結果一睜眼,好傢伙,金陵變揚州,房子變成船。所幸,嘿嘿,人沒變,雲某的飯碗,還在。你快告訴我咋回事兒,給我壓壓驚。”
秦勉化繁為簡,將禮部侍郎構陷金家、謝思恆奔走援救、太子出面施壓巡檢司放人、但金家必須離開應天府的原委,說與雲百里。
雲百里乍聽之下,頗為後怕:“乖乖,你若真被官府定罪砍頭,可就沒法兒再還魂一次了。”
秦勉點頭:“是啊,多虧謝大人出手快。“
雲百里挑挑眉毛:“你們這一朝的皇帝,不咋仁義,太子倒還不錯啊,和咱下頭的閻王爺挺像的,黑白分明,直接把冤案翻過來了。”
秦勉拿雲百里當自己人,坦然解惑:“謝大人去見太子時,說的是,已與我這個金掌櫃有眷屬之情。太子感念謝大人從前救過他最疼愛的弟弟,聽謝大人講到這份上了,自會更爽快地答應他。”
啊,原來如此。
雲百里心底深處那簇幽微的火苗,像被帶著陳醋味的風,呼啦一吹,搖搖晃晃地,就燃了起來。
他前幾次來陽間,偷空驅遣著大黃狗,去酒樓茶肆聽過評話。
此刻醋意冒頭,他霎時變得文思泉湧,侃侃揶揄道:“這翻風波,若教說書人編一齣評話,定會火遍秦淮兩岸。只是,聰明過人的金掌櫃,終究還是得靠男子相救,未免折了巾幗豪氣。這一段兒得改改,不然聽書的會喝倒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