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天晚上到今日凌晨，她一直都跪在靈堂內，幾乎沒怎麼歇息，可想而知膝蓋淤青成什麼樣子了。
饒是這樣，她還傻乎乎的跑來救他，真不知該說她單純，還是該說她好算計。
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突然被判死刑，身後無人做靠山，也沒地兒去申冤，想必很害怕也很絕望吧？
明明都已經被逼入了絕境，依舊有著一顆赤誠之心，她方才在浴池裡說的那番關懷他的言語，並不像逢場作戲。
也就是說，她實實在在的盼著他好，盼著他能造福百姓。
哪怕……他冷眼看著太后下旨賜死她，她也不怨不恨，還真誠相待。
“陛下，女暗衛帶過來了，需要奴才悄悄去請御醫嗎？”
太后的情況時好時壞，太醫院半數御醫都調來了襄王府，日夜值守著。
蕭凌沒回他，只命女暗衛過去給床上的女人更衣，自己則走到外間的窗邊站定。
王培進急忙取來乾淨的寢衣伺候他換上，見他指尖夾著一根銀針，硬著頭皮誇道：“王妃娘娘的醫術真是出神入化，連張太醫都束手無策的頑疾，她扎兩針便徹底壓制住了。”
說此一頓，他轉了話鋒，試探性的提議，“要不，將王妃留在您身邊做個醫女，她若能幫您治好這頭疾，也算於社稷有功了。”
蕭凌斜睨他一眼，輕飄飄的開口，“你的主意真是越來越大了，要不你來做這主子？”
“……”王培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說奴才不敢，奴才有罪，陛下饒命。
蕭凌取過小太監遞來的佛珠纏繞在手腕上，看著窗外翻起的魚肚白，淡聲道：“命暗衛去趟皇覺寺，讓玄真大後天一早來襄王府。”
玄真乃皇覺寺的住持方丈，佛門中的得道高僧，太后一直很信服他，常常宣他入宮解惑。
王培進恭恭敬敬的應下，他雖不知主子有何打算，但直覺告訴他可能與襄王妃脫不了干係。
當天子下定決心想要保一個人時，便能尋到許多理由，比如，天意顯示華家女不宜殉葬，否則會影響王爺轉世投胎。
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太后或許不信，但從高僧玄真大師口中道出，她定會仔細斟酌的。
主僕倆說話的功夫，女暗衛自內殿退了出去，跪著回稟道：“主子，屬下已經給那位姑娘更了衣，她膝蓋紅腫得不成樣子，我順手為她抹了些消腫化淤的藥膏。”
蕭凌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
等人都走後，他這才踱步折回內殿。
小姑娘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睡過的床榻上，身子被錦褥覆蓋著，瞧不出什麼模樣，那巴掌大的臉蛋透著病態的虛弱，白得近乎透明。
他緩步走上前，自被褥中掏出她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指尖輕搭上去。
脈象薄弱，血氣也不足，有體虛體寒之症，看來昨日昏迷並不是什麼做戲偷懶，而是真的支撐不住。
沒想到醫術如此了得的人，卻治不好自己的身子。
帝王伸出另一隻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頗覺得好笑，到底是誰給誰醫治？？
“醒來了就睜眼，朕不會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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