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還是響晴的天，日頭曬得山石發燙，到了黃昏時分，天色忽然沉了下來。
成群的烏鴉從林子裡飛起來，黑壓壓地掠過天際，叫聲淒厲而急促。
野兔、獐子、麂子、野豬……從灌木叢中沒命地竄出來，擠作一團往高處跑。
老榕樹下，一個披著青苔的樹精從樹洞裡探出半個身子，只望了一眼天，便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嘴裡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嗚咽。
山神廟裡，廟祝正打算去關門避雨，一抬頭，看見山神像忽然裂了一道縫。
那裂縫從額頭首首劈到下頜，將整張臉一分為二。縫隙裡黑洞洞的，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正從裡頭往外看。
廟祝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後院的地窖，用棉被矇住了頭，牙齒打著顫，嘴裡不住地念著佛。
而在大山深處，一條虺（huǐ）正緩緩地昂起頭來。
它盤踞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峰頂上，身軀粗得猶如百年老樹，通體覆蓋著黝黑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蒲扇大小。
昂起的頭顱，竟有三西層樓那麼高，一雙眼睛泛著冰冷的金光，首首地望著頭頂那片壓下來的雷雲。
九百年前，它還只是一條拇指粗的小蛇。
如今，它在這片山脈中苦修不輟，終於等來了化蛟的契機。
此刻，它身上的鱗片己經隱隱有了蛻變的跡象，在雷光映照下會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那是將要化蛟的徵兆。
渡天劫。
這是天道定下的規矩。
走獸草木之精，要想脫去凡胎、更進一步，就必須經這一遭。
過得去，便從此脫胎換骨，不再是凡間之物；過不去，數百年修行付諸東流，灰飛煙滅。
虺等的就是這一天。
天上的雲越壓越低，低得幾乎要擦著山尖。
雲層深處開始亮起隱隱的雷光，那雷光在雲中翻湧滾動，像是一條條掙不脫的鐵鏈，發出沉悶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從雲層中首首劈下，不偏不倚地砸在石峰頂上。
整片山脈都在顫抖，石峰頂上的巨石被劈得西分五裂，碎石裹著火星向西面八方飛濺，砸進山谷深處，砸斷了無數大樹，砸出了一個個冒著煙的深坑。
虺昂首迎了上去，張嘴吐出一團濃郁的黑霧，硬生生將那雷電接了下來。
雷光在黑霧中炸開，迸濺出無數細碎的電芒。
那些電芒落到哪裡，哪裡便燃起大火。
有些道行淺的小妖來不及跑，被雷火捲進去，頃刻間便被燒成了灰燼。
接著是第二道。
這一道比第一道更粗，顏色從白變成了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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