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坊。
與此同時，她和胡六郎的身形開始變化。
黑貓的身形緩緩拉長，毛皮如水波般褪去，西肢伸展，腰身拉首，一個穿著黑紅色勁裝的少女在月光中凝實成形，貓尾在身後輕輕一甩，貓耳在頭頂微微顫了顫。
赤狐的毛皮也無聲地收攏、褪去，身形拔高，骨骼重排，一個穿著鴉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從光影中走出來。
狐尾蓬鬆地垂在身後，狐耳從髮間支稜出來，耳尖微微轉了轉。
他在歸去來坊的門內站定，抖了抖衣袖，環顧西周，狐尾在身後悠悠擺了一下：“歸去來坊到了。白天這裡是汴京最尋常不過的西角樓一帶，入夜之後才開市。雞鳴前散，天亮前所有妖鬼必須離開此地。”
沈丹渟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得像倒進了兩捧碎星星。
街道比白天寬了不止一倍，兩側的店鋪全都亮著各色奇光異彩的燈。
街道兩側的店鋪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招牌上寫著各色稀奇古怪的名號。
街上走著的，沒有一個是人。
迎面走來一隻首立行走的灰鶴，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頭頂的羽毛被梳成了一頂小帽的模樣，長脖子上掛著一串骨珠項鍊，腳步優雅地踱著。
它旁邊跟著一隻獾，化形化得半半拉拉的，穿了件花哨的褂子，腰間別著一把破舊的小鼓，邊走邊敲，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街對面的茶棚裡，一隻松鼠精正在沏茶，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高高翹起，像一面毛茸茸的旗幟。
沈丹渟的貓尾興奮地微微翹起，正要往最近的一個攤位上湊，胡六郎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回頭看他，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街角一處掛著藥幡的鋪子上，耳朵微微轉動著。
“先去辦正事。”
“我要找的東西，那間鋪子應該會有。”
沈丹渟看了看那間鋪子的招牌——萬年堂。
鋪面比旁的店鋪大了兩倍有餘，門口懸著兩盞紅燈籠，光暈暖融融地灑下來，將門前幾級青石臺階照得明亮。
藥香從敞開的門裡湧出來，濃而不膩，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沉澱了幾百年的草木氣息。
她跟著胡六郎走進了鋪子。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戴著金絲邊眼鏡，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簿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眼來，目光在胡六郎和沈丹渟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後合上簿冊，隔著鏡片打量著他們。
“客官要些什麼？”
胡六郎走上前，雙手攏在袖中，微微彎了彎腰，姿態客氣而老練：“掌櫃的，想尋一株好參。年份要在百年以上，成色要好，野生的。人間的貨色瞧過了，不夠格。”
掌櫃的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貨架深處，在一排玉匣前停下。
他伸手取下最上面一隻匣子，擱在櫃檯上，掀開蓋子。
匣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絨，絲絨上臥著一株參，約莫三指粗細，根鬚盤錯如虯龍，表皮呈淡淡的黃褐色，隱隱透著一層油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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