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
沈丹渟換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扣了一張半掩面的木雕面具。
面具上刻著一張似笑非笑的人臉，嘴角歪歪斜斜地翹著，做工粗獷，但在鬼市子里正合適。
胡六郎也戴了面具，是一張獠牙外露的獸面，配合他本就修長的身形反倒比真人更襯幾分氣勢。
傑瑞被沈丹渟塞進了一隻小布袋裡，布袋掛在腰間，只露出半個腦袋透氣。
“娘子，”傑瑞從布袋口探出頭來：“鬼市子是賣什麼東西的地方？跟歸去來坊不一樣嗎？”
“歸去來坊那是妖怪趕集。”
沈丹渟邊走邊低聲說：“鬼市子是人間黑市，賣的東西更雜也更見不得光。”
“兵器、禁藥、盜來的古物、各種見不得人的訊息……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不敢賣的。”
“不過得懂規矩，戴面具，不問來路，不打聽身份。碰到熟人也要假裝不認識。”
胡六郎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鬼市子背後是有官家的人默許的。”
“有些東西明面上不能流通，但暗地裡總得有個去處。與其讓它們流竄到民間鬧出亂子，不如圈在一個地方看管著。所以官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人穿過幾條偏僻的巷子，在一家掛著白紙燈籠的壽材鋪前停了下來。
鋪子門臉極窄，門口擺著幾口半成品的棺材。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蹲在門檻邊上糊紙錢，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用下巴朝鋪子深處努了努。
沈丹渟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堆滿紙紮人偶的狹窄過道，推開一扇貼著黃符的木板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走了大約三西十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鬼市子。
一條寬闊的地下街道向前延伸，兩側的攤位密密麻麻地排出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這裡的燈全是青綠色的鬼火，映得那些戴著面具來來往往的身影像是行走在水底一般飄忽不定。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鬼市子獨有的、說不上難聞也說不上好聞的氣息。
街道兩側的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人在賣成捆的舊符籙，泛黃的紙上墨跡斑駁；有人在賣幾截黑乎乎的骨頭，說是“三百年以上修為的蛟龍骨”，沈丹渟遠遠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假的，胡六郎也嗤笑了一聲。
旁邊一個攤子上擺著幾排瓷瓶，瓶口封著紅蠟，標籤上寫著“忘憂散”、“七日醉”之類的名字，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迷魂香，一盞茶倒，三盞茶醒，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沈丹渟的目光在一個賣古董的攤位上停了片刻。
那攤子上散落著幾件青銅器，鏽跡斑斑的，有些還帶著泥土的痕跡，一看就是剛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
攤主是個瘦小的身影，戴著張無臉面具，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物件，不怎麼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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