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再開口說那狗一句不是。
沈丹渟忍著笑把院門合上了。
晚上，沈丹渟把白天的憋悶講了一遍，末了嘆了口氣：“在這兒關五天，我怕是真能悶出病來。”
胡六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出不去，總有出不去的方法。”
沈丹渟看著他，眼睛慢慢亮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院中，確認兩個婆子己經回了門房歇息，這才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豎於胸前，低聲念道：“怨氣纏身，飢腸百轉。附吾之身，化此魂形。”
黑灰色的煙氣從腳底湧起，纏繞而上。
幾息之後，一個枯瘦如柴、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張嘴還能看見兩排殘缺的黃牙、嘴唇乾裂如老樹皮的惡鬼形象懸浮於房中。
她對著銅盆裡的水照了一眼，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哇啊啊......太醜了太醜了！這個不行！”
她趕緊收了餓鬼形態，重新掐訣：“怨氣纏身，水溺之靈。附吾之身，化此魂形。”
暗灰色的薄霧從她周身漫開，身形在霧氣中變得半透明，衣袂無風自動，長髮散落在肩後輕輕飄拂。
膚色如月光浸透過的白，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幽冷。
沈丹渟對著水面的倒影端詳了一會兒，雖然確實比方才那個餓鬼模樣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可美中不足的是......她腳底下正不斷地往外滲水。
站了不過片刻，青石板地面上己經溼了一小片，水珠從她的衣襬邊緣滴落下來，發出極輕的“嘀嗒、嗒、嘀嗒”聲。
“……算了，就這樣吧。”
她抹了一把臉，把滑到下巴上的水珠甩掉，“反正又不走幹路。”
沈丹渟走到屋門口朝胡六郎招了招手，胡六郎無聲地化作一道黃影跟了上來。
走到院牆邊，身形一提便翻了過去，落地時只留下一小攤水漬。
一鬼一狐沿著屋脊無聲地朝汴京城的方向掠去。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灑下來，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銀白色的薄光。
沈丹渟飄在半空中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那盞油燈還亮著，春燕應該還在等她回去；而自家的院牆角落裡，一小團銀灰色的影子正端端正正地盤坐在月光底下。
傑瑞兩隻前爪交疊搭在胸前，閉著小眼睛，正對著一小片落下來的月光緩緩吐納。
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縮，銀灰色的皮毛上浮著一層極淡的月白色光暈，顯然己經這樣修煉有一會兒了，瞧那認真的模樣，竟有幾分老僧入定的架勢。
“……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她說。
胡六郎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傑瑞，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瓦片：“它確實比你好學。”
“老胡你什麼意思？”沈丹渟轉頭瞪他。
“字面意思。”胡六郎己經掠向了下一道屋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走不走？再不走天亮了。”
沈丹渟“哼”了一聲，飄身跟了上去，衣袂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灰色的影子，腳下的水珠一串一串地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