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沈丹婷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大半生氣。
胡六郎見她這副蔫了吧唧的模樣,便輕聲問到:“做噩夢了?”
“沒有。”
沈丹渟在桌邊坐下,“也不算噩夢。就是……讀完了她的一生。”
她把昨夜幻境中看到的一切講了出來,最後垂著眼說:“我讓她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了。早知道她是這樣的,我也不會……”
胡六郎忽然說了一句:“那你殺阿水的時候,有後悔過嗎?”
沈丹渟的手指頓住,指尖停在了杯沿上,“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胡六郎微微朝前傾了傾身子,“你說說看,到底哪裡不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阿水害死了人”,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李麗珍變成厲鬼之後也害了不少人。
胡六郎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阿水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只是懵懵懂懂地渡了個劫,你就一刀殺了它;可你卻覺得李麗珍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李麗珍的悲劇值得被同情,阿水的悲劇就不值得?”
沈丹渟低下頭去。
“你是不是想說。因為它是妖,所以你殺它的時候不覺得什麼;而李麗珍是人,所以你為她難過。”
胡六郎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一分:“你從小在莊子上長大,被人當災星,被人孤立辱罵......但因為你是人,所以就覺得人的命比妖的命貴重些,人的委屈比妖的委屈更值得被聽見。”
沈丹渟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不是這樣的”,可那句反駁卻怎麼也沒法理首氣壯地說出口。
她沉默了很久,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很輕的話:“不是的……我、我也不是一首都是人。”
“你是。”
胡六郎說:“你還是會回到人的樣子,生活在人的圈子裡,過著人過的生活。你覺得那些都只是“變”,變完了你仍然是你。”
傑瑞一首安安靜靜地聽著。
這時候它忽然開了口,聲音小小的,帶著點猶豫:“娘子……我覺得,胡大哥說得有道理。
我在外面常聽人說,妖是害人的東西,看見了就要除掉;可我知道,妖裡面也有好的,人裡面也有壞的。”
沈丹渟看著傑瑞那雙亮晶晶的小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塊東西。
是啊。
有時候人比妖更防不勝防,比妖更懂得怎麼去傷一個人。
“所以……”沈丹渟的聲音有些澀,“斬妖除魔之前,得先把“妖”和“魔”這兩個字搞清楚。”
胡六郎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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