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滴血珠，殷紅近黑，香氣卻清冽得像初雪化開的第一縷泉，與掌心染血的請柬溫潤的羽毛質地交融，洇開一小片更深的、帶著奇異生命感的暗痕。
三日後，瑤池。
仙音渺渺，寶光流離。
瑤池之畔，琉璃為頂，玉髓作柱，明珠嵌壁，寶光流轉，將氤氳仙霧映照得流光溢彩。
仙娥穿梭如織，捧來珍饈靈果；仙鶴祥鸞棲於玉欄，偶發清唳。
空氣中瀰漫著萬年仙釀的醇香、奇花異草的清芬，以及無數強大修為自然外放、卻又被刻意收斂後形成的、令人心悸的磅礴氣場。
三界有頭有臉的仙君、神將、宗主、長老，幾乎齊聚於此，衣袂翩翩，法寶輝光時隱時現，談笑風生間，暗流湧動，氣運交鋒。
蘇淺跟在殷無淵半步之後，微微垂首，將自己縮排那玄色帝袍拖曳出的、冰冷而尊貴的陰影裡。
她今日換了一身仙宮準備的月白色素淨醫官服，料子普通，剪裁也寬大，幾乎掩去了所有身形曲線。
臉上未施粉黛，蒼白依舊，唯有一雙眸子，在低垂的眼睫下，沉靜得如同深潭古井，倒映著眼前這片極盡奢華卻也殺機暗藏的仙家盛會。
殷無淵所過之處，原本喧鬧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劃開，瞬間靜默，隨即是更為熱切、敬畏的行禮與問候。
他只是略一頷首，徑首走向最高處、正對著瑤池仙台的帝座。
那裡以玄玉為臺，龍鳳環繞，是最接近王母尊位、也最能俯瞰全場的所在。
蘇淺隨著他登上玉臺，在他落座於那張雕滿洪荒異獸的玄玉寶座後，便安靜地侍立於他身側偏後的位置，如同一個最不起眼的影子。
殷無淵身上傳來的那股熟悉的、帶著道傷隱痛的冰冷威壓，此刻反而成了她絕佳的掩護，讓周圍那些若有若無投來的、好奇或審視的目光，大多一掠而過，只當她是仙帝身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隨侍醫官。
“陛下駕臨，瑤池生輝。小仙代表家師，並代王母娘娘，恭迎陛下聖安。”
一個清朗含笑、帶著恰到好處恭敬與自矜的聲音，由遠及近。
蘇淺低垂的眼睫，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來了。
楚凌霄。
他今日一襲雲紋紫金道袍，頭戴七星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著溫和得體的笑意，舉止從容，氣度斐然，確有幾分仙門新貴、天之驕子的風采。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出眾的仙童，一人捧著鎏金禮單，一人託著寶光隱隱的錦盒。
楚凌霄行至帝座玉臺前三丈處，依足禮數，撩袍，跪拜，行的是覲見仙帝的三叩九拜大禮，動作行雲流水，儀態完美無瑕。
“免。”殷無淵指尖在玄玉扶手上輕輕一點，聲音聽不出喜怒。
楚凌霄謝恩起身，這才抬起臉，目光自然而然地、帶著禮節性地向上座掃去，先是恭敬地對上殷無淵那雙深不可測的暗金色眸子，隨即，視線似是無意地，從仙帝身側那個月白色身影的側顏上，輕輕掠過。
就是這一掠。
楚凌霄臉上的笑容，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凝滯。
那女子……低垂著頭，只能看到一段纖細蒼白的脖頸，和一小截尖俏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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