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的目光在婁曉娥臉上打了個轉,又掃過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斂了。
她把沙琪瑪往桌上一擱,袋子碰撞桌面發出輕響,打破了屋裡的僵滯。
“曉娥也在啊,”於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卻沒離開布袋口,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料,“跟雨水聊什麼呢,還關著門?”
婁曉娥嚥了口唾沫,剛要張嘴,何雨水趕緊搶過話頭:“嗨,曉娥姐看我桌上那本雜誌呢,正說裡面的花樣子好看。”
她說著往桌邊挪了挪,故意擋在兩人中間,拿起沙琪瑪往婁曉娥手裡塞,“嚐嚐這個,於莉嫂子剛買的,甜著呢。”
婁曉娥像被針扎似的縮回手,慌忙擺手:“不了不了,我屋裡爐子上還煨著湯呢,再不回去該熬幹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蹭到門口,掀門簾時動作太急,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何雨水手往額頭上一搭,心裡頭直嘆氣——這曉娥姐找的叫什麼理由!
她們幾個剛從全聚德回來,前後腳進的院子,曉娥姐哪來的功夫煨湯?
真要燉著湯,這陣子早該燒乾了鍋,怕是連房梁都得燎著,這不明擺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她正暗自嘀咕,於莉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手裡還捏著半塊沙琪瑪:“剛才我跟冬梅在院裡說的話,你們……聽見了?”
雨水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趕緊堆起笑,伸手拍了拍於莉的胳膊:“聽見啥了?我跟曉娥姐正湊一塊兒研究雜誌上的新樣式呢,光顧著說針線活,院裡的動靜壓根沒留意。”
她故意把桌上的雜誌往於莉跟前推了推,“不信你看,這花樣子是不是挺時興?”
於莉的目光在雜誌上落了落,又瞟了眼門口,眉頭還是沒鬆開:“真沒聽見?我看曉娥剛才慌里慌張的,倒像是被什麼驚著了。”
“嗨,她那是急著回去關火呢,”雨水趕緊打圓場,拿起一塊沙琪瑪塞進於莉手裡,“嫂子你想多了,快嚐嚐這個,挺好吃的。”
她邊說邊往於莉身邊湊了湊,故意引著話題往別處去,“對了嫂子,你這沙琪瑪在哪兒買的?回頭我也去囤點,甜而不膩,比供銷社的強多了。”
於莉被她這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拉了過去,嚼著沙琪瑪含糊道:“就街口的副食商店,昨兒剛上的貨……”
雨水趕緊順著話頭接下去,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把這茬糊弄過去了,只是曉娥姐這心理素質,往後真要跟她哥藏著掖著,怕是撐不了三兩天就得露餡。
於莉嚼著沙琪瑪,眼神卻還在屋裡溜了一圈,見實在沒什麼破綻,才把手裡剩下的兩塊往嘴裡塞了塞。
她含混道:“這沙琪瑪是憑票換的,供銷社這個月就來這麼一箱子,我好不容易搶著換了兩包,緊著你就留了一包。”
雨水趕緊拿起一塊塞進嘴裡,邊嚼邊點頭:“可不是嘛,這酥勁兒,也就街口副食商店能進著這麼好的貨。嫂子你也多吃點。”
她故意把桌上的沙琪瑪往於莉跟前推了推,心裡卻還在嘀咕曉娥那蹩腳的藉口。
她邊說邊往桌邊靠,順手把那本雜誌又翻了兩頁,故意指著上面的繡樣唸叨,“你看這個牡丹繡得真俏,曉娥姐剛才還說要學呢……”
於莉“嗯”了一聲,心思卻早飄到別處,想起剛才婁曉娥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裡又泛起點嘀咕。
她噌地站起身:“我得回去看看傻柱那死鬼回來了沒,別讓他在外頭野得忘了正事。”
雨水忙點頭:“嫂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看著於莉掀簾出去的背影,她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拍著胸口直喘氣——這比在廠裡應付領導還累。
於莉掀簾進了屋,把手裡的布袋往桌上一扔,氣鼓鼓地往雕花大床上一坐:“姐,我跟你說,剛才那婁曉娥指定聽見咱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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