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眼裡沒有怒火，只剩濃濃的恐懼，剛才求饒的屈辱和身上的疼混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他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這些人，只能咬著牙撐起身子，一步一瘸地往車間挪，每走一步都覺得腿像灌了鉛。
而另一邊，三個混混剛拐過街角，就見胖子正靠在牆根等著。
見他們過來，胖子立刻眉開眼笑地迎上去，拍著胸脯道：“哥幾個這活兒辦得漂亮！夠利索！啥也不說了，下班之後我做東，大前門小酒館，咱哥幾個好好喝一場，酒管夠！”
那領頭的光頭抹了把臉，想起賈東旭剛才那慫樣，忍不住嗤笑：“那小子真是個窩囊廢，三兩下就嚇破膽了，沒勁。”
瘦高個也跟著笑：“就是，還以為有多硬氣，原來是個軟腳蝦。”
胖子趕緊附和：“這種人就是欠收拾，哥幾個鎮住他就成！走，等下班了咱去酒館，我請客！”
說著，幾人勾肩搭背地往廠外走去，幾人的笑聲混著腳步聲響，在空曠的廠區裡飄出老遠。
賈東旭一瘸一拐地挪回車間時，正趕上工間休息。
他剛扒著門框往裡挪了半步，原本嗡嗡作響的車間突然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臉上。
額角的血痂混著汗漬糊了半張臉，嘴角腫得老高，走路時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勁，那副狼狽樣，活像被按在泥裡打過的落水狗。
“喲，這是咋了？賈大鉗工跟茅廁裡的石頭打架了？”有人先開了口，語氣裡的戲謔像針似的扎過來。
賈東旭本就一肚子火，被這話噎得臉更紅，剛想瞪回去，旁邊立刻有人接茬：“我瞅著像是被誰揍了吧？你看那嘴角，腫得跟含著倆核桃似的！”
鬨笑聲一下子炸開了鍋。
“該！讓他平時偷懶耍滑，還總仗著易師傅的面子裝大爺，這下栽了吧？”
“我早說過，光靠嘴皮子混不成事，真遇上硬茬子，哭都來不及！”
“你們說他是不是掃廁所時偷奸耍滑，被後勤隊的人逮住揍了？”
嘲諷像雨點似的砸過來，賈東旭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人緣差，以前靠著易中海的臉面，旁人多少給點客氣，如今沒了靠山，誰都敢踩他一腳。
他攥著拳頭往自己工位挪，每走一步，後背的疼都讓他齜牙咧嘴，可滿車間的鬨笑比身上的傷更讓他難堪。
正難堪著，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道目光——易中海正站在不遠處的砂輪機旁，手裡捏著塊抹布，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別的，就那麼靜悄悄地看著，像在打量一件陌生的東西。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早上被揍時那光頭罵的話突然鑽進腦子裡——“易師傅也是你能隨便纏的？”
是了，一定是易中海！這老東西記恨他娘賈張氏在批鬥會上落他面子，竟找了混混來報復！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來，可對上易中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脖子卻像被掐住似的，剛才捱揍時求饒的慫勁兒又冒了出來。
那句“是不是你乾的”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化成了慫包的怯懦——他不敢問，更不敢對上那眼神。
賈東旭慌忙低下頭，幾乎是踉蹌著撲到自己工位上，背對著易中海的方向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躲開那道讓他心虛的目光。
車間裡的鬨笑聲還在繼續，可他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渾身的疼都比不上心裡那點又怕又恨的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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