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轉頭對許母說道:“別愣著了!趕緊去裡屋給大茂找條幹淨褲子換上。
咱們要是去中院太晚,二大爺他們肯定得懷疑——到時候問東問西,你能保證大茂不露餡?”
許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了擦眼淚,起身往裡屋跑,腳步都有些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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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富貴又轉頭看向許大茂,語氣沉得像塊石頭:“現在只能求老天保佑,王大力那夥人能跑遠點,別被公安抓住。只要抓不到他們,這事兒就還有緩。”
他說著,把手裡還沒抽完的煙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了又碾,菸蒂被踩得稀碎。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抬頭,眼神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可要是……要是王大力他們被抓了,那我就去自首。”
許大茂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爹!你不能去!”
“你閉嘴!”
許富貴喝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我是你爹,總不能看著你去死。
到時候我就跟公安說,是我氣不過賈東旭打你,才私下找了人想教訓他,沒想到會失手打死人。
橫豎我一把年紀了,總比你這年輕輕的蹲大獄強!”
這話一齣口,許母正好拿著褲子從裡屋出來,聽見這話,手裡的褲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又開始哭:“孩子他爸,你可不能這麼做啊!咱們倆要是都出事了,這個家就徹底散了啊!”
許富貴沒應聲,只是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褲子,遞給許大茂,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沉穩:“別磨蹭了,趕緊換上。
去了中院,少說話,別人問啥你都說不知道,別多嘴,聽見沒?”
許大茂攥著乾淨褲子的手還在抖,膝蓋發沉得像灌了鉛,好不容易在許富貴和許母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
左腿上先前被賈東旭踹出的傷還泛著疼,這會兒又添了滿心的恐懼,每挪一步都打晃,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透的莊稼。
他垂著眼,不敢看父母的臉,只覺得臉頰又燙又麻,一半是巴掌印的疼,一半是對家人的歉疚。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掉下來,許大茂知道現在哭也沒用,只會讓爹媽更揪心。
許母扶著他的胳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剛哭過的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尾的細紋裡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淚漬。
她嘴裡還在小聲唸叨:“慢點走,彆著急,娘扶著你呢。”
許母每看一眼兒子紅腫的臉,心裡就揪一下,可話到嘴邊,也只剩這幾句重複的叮囑。
許富貴則扶著大茂的另一邊肩膀,背脊挺得筆直,可嘴角的紋路卻繃得緊緊的,眼底藏著的慌亂被一層故作鎮定的悲壯蓋著。
方才那句“我去自首”的話還在心裡繞,他知道這一齣門,就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得提著心。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衣襟,又幫大茂把衣領拽了拽,像是想把所有的不安都藏進整齊的衣衫裡。
三人剛挪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拉開門簾,就聽見院外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緊接著劉光福的大嗓門就響了:“許叔!許嬸!還有大茂哥!你們快點啊!我爸在中院都喊好幾回了,說就等你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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