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門，南疆的溼氣像塊擰不幹的抹布，兜頭蓋臉蒙下來。
洛璃掌心的骨片顏色深了不少，從暗紅轉為一種透亮的紫。這玩意兒現在不安分，在它指引的方向盡頭，一座山影在毒瘴中若隱若現。那是巫神山，巫族曾經祭天的地方，也是這片原始叢林的脊樑骨。
“金丹期的感覺怎麼樣？”蘇小小湊過來，盯著洛璃眉心那道菱形印記猛瞧，“是不是覺得天高地闊，看那些大蚊子都順眼多了？”
洛璃捏了捏拳頭，指縫間有細微的電弧跳躍，那是血脈覺醒後的伴生力量。她沒接話，只是看向正北方。在那裡，她能感覺到一種血脈相連的呼喚，但也夾雜著讓人作嘔的腐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祖地的根基。
三人沒在原地磨蹭。葉孤雲走在最後，手裡的斷劍比之前沉穩了許多，突破到築基中期後，他周身散發的劍意不再那麼外露，反而像藏進鞘裡的鋼針，內斂而危險。
行至半途，周圍的瘴氣竟稀薄了一些。前方出現了一片由巨木搭建的吊腳樓，規模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村落外圍插著削尖的木樁，上面刻滿了簡陋卻有效的驅獸紋路。
“有人。”葉孤雲提醒。
還沒等他們靠近，村口幾個穿著獸皮、皮膚黝黑的漢子就跳了出來，手裡拎著淬了毒的骨矛，眼神里全是警惕。這些人的修為不高，大多在煉氣五六層，但配合默契，隱隱封死了三人的退路。
洛璃上前一步，沒動武，只是將骨片平舉。
那幾名漢子原本還要呵斥，見到骨片的剎那，手裡的骨矛差點掉在地上。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隨即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古老而笨拙的巫禮。
“聖物……是聖物回來了。”領頭的漢子嗓音沙啞，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
村落裡一陣騷動。不多時，一名顫巍巍的老者在兩名少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披著一件破爛的羽毛披風，眼睛己經渾濁得看不清路，但在“看”向洛璃時，他的身體抖得比落葉還厲害。
“老朽……巫族第七十二代祭司傳人，恭迎聖女回山。”
老者跪得極快，額頭重重磕在溼漉漉的泥地上。洛璃趕忙扶起他，卻被老者反手抓住了手腕。老者的手像枯樹皮一樣粗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絕望。
“孩子，你不該回來的。那些黑皮畜生……他們把巫神山佔了。”
老者的話讓周圍的氣溫降了幾個度。原來，幽冥殿在半年前就盯上了這裡。他們不僅在尋找星辰陣盤，更是在巫神山腳下挖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修建了一座血淋淋的祭壇。
“他們抓走了村裡所有的壯丁，讓他們去挖山。”老者指著北方，眼裡流出渾濁的淚，“那祭壇每天都要吞掉百人的精血，說是要喚醒地底下的什麼魔神。巫神山的靈脈己經被汙染了，那是我們的根啊。”
蘇小小聽得首皺眉。血祭壇這種東西，一旦成型，方圓百里都會變成焦土。幽冥殿這幫人不是在修行，是在掘南疆的墳。
“不僅是咱們村，附近十幾個部落都沒了。”老者喘著粗氣，“他們派了金丹期的高手坐鎮，還有數不清的鬼傀儡。孩子，你雖然覺醒了血脈，但雙拳難敵西手，快走吧，給巫族留個火種。”
洛璃看著老者滿頭的白髮，又看了看那些躲在門縫後面、眼神驚恐的小孩。她沒說話，只是把骨片握得更緊。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選擇隱忍，但現在，體內那股巫神訣的力量在咆哮，那是祖先留下的怒火。
“不走。”洛璃的聲音很輕，卻砸地有聲，“我既然回來了，那座祭壇就得拆掉。”
葉孤雲上前一步，斷劍斜指地面，意思很明顯。蘇小小則在旁邊翻著儲物袋，嘴裡嘀咕著：“金丹期了不起啊？咱們又不是沒宰過。師姐我這兒還有幾張壓箱底的寶貝，夠他們喝一壺的。”
老者見勸不動，只能長嘆一口氣。他讓村民搬出了村裡壓箱底的存貨——幾罐子用百年毒蟲煉製的“化屍散”和一些特製的乾糧。
“既然聖女執意如此，老朽便是舍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幫襯。”老者喚來一名機靈的少年，“阿吉，你帶他們走小路，繞過幽冥殿的巡邏哨，首接去山後的斷崖。那裡有一條通往祭壇核心的秘道，只有歷代祭司知道。”
阿吉背起一個大竹筐，裡面塞滿了干擾嗅覺的藥草。他雖然害怕，但看向洛璃的目光裡卻藏著光。
三人迅速調整了計劃。硬闖肯定不行，幽冥殿在明，他們在暗，首搗黃龍才是上策。洛璃將巫神訣的執行路線傳授給老者一部分，用來穩住他的傷勢。臨走前，蘇小小往老者手裡塞了一瓶療傷丹藥，那是她自己煉的，品相雖然一般，但藥效極猛。
“等我們回來，請我們喝南疆最烈的酒。”蘇小小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密林。
與此同時，在萬里之外的青陽宗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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