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風，依舊帶著那股散不去的鐵鏽味，但此時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風嘯天三人消失的地方，連一粒屬於他們的元神碎片都沒留下，彷彿那三個不可一世的煉虛大能，從來就只是這天地間的一場幻夢，被林閒隨手一揮，便醒了。
“啪嗒。”
林閒把最後半塊沒沾灰的綠豆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嚼著，轉過身，看著那一地狼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嘖，這修補起來，得費多少石料啊……”他小聲嘀咕著，聲音在那死寂的演武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蘇小小、洛璃和塗山淺淺三個人，像是三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愣愣地看著林閒。首到林閒那雙惺忪的睡眼掃過來，蘇小小才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眶紅紅地撲了上去，卻在靠近林閒三尺的地方生生止住了步子。
她怕自己身上的血汙，弄髒了師父那件乾淨（雖然破舊）的青色布衣。
“師尊……”蘇小小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還未散去的驚悸。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當石獅子了。”林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重新變得慵懶，“小小，回去生火。今天折騰了一齣，胃裡空落落的。我要吃紅燒肉，記得，糖要多放兩勺，燜得爛一些，牙口不好，受不得硬。”
蘇小小乖巧地連連點頭，像個啄米的小母雞。可她的目光，卻止不住地往旁邊瞟。
在那裡，葉孤雲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他那身原本勝雪的白衣，早己被鮮血浸透，成了暗紅色的破布。他手中的《碎星河》斜插在碎石中，劍身微微顫抖，發出一陣陣哀鳴。他體內的劍意己經徹底亂了，先天劍骨寸寸斷裂，若非那一絲執念撐著，恐怕早己氣絕。
蘇小小大著膽子，拉了拉林閒的袖口，小聲哀求道：“師尊……二師弟他，他快不行了。您救救他吧，他剛才是為了護著我和師妹……”
林閒斜睨了葉孤雲一眼，原本隨和的臉色微微一沉，冷哼道：“救他？讓他跪著！長長記性！”
這一聲冷哼，嚇得蘇小小縮了縮脖子，連洛璃也抿緊了唇，不敢言語。
林閒倒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葉孤雲面前。他看著這個平日裡最是傲氣、最是痴迷劍道的二弟子，此時卻像個破碎的瓷娃娃，眼中的不耐煩愈發濃郁。
“沒那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林閒的聲音在葉孤雲耳邊響起，不重，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葉孤雲搖搖欲墜的識海里，“元嬰初期，就敢去硬撼煉虛中期？你是覺得自己命長，還是覺得我這後山是開療養院的，天天等著給你接骨續命？”
葉孤雲費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慘淡的笑。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那是血塊在翻湧。
“師……師父……弟子……沒給……您丟臉……”
“丟臉？你這副鬼樣子，就是最大的丟臉！”林閒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蘇小小見狀，趕緊又湊了過來，兩隻小手拉著林閒的胳膊輕輕搖晃，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師尊，二師弟真的知道錯了。他當時如果不拼命，我們就見不到您了。您看他連骨頭都斷了，再跪下去，那劍骨就真的廢了呀。您最好了，您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師父，救救他嘛……”
林閒被蘇小小纏得一陣頭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丫頭的撒嬌攻勢。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他心裡那點偽裝出來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麻煩，真是麻煩精。”林閒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了一般，彎下腰，伸出一根食指。
那一瞬間，原本正忙著吞服聖丹、調理氣息的李清風，猛地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到，林閒的指尖，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是縈繞著一縷淡淡的、甚至有些微弱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看起來極淡，卻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生機，彷彿是萬物萌發的第一縷春意，又像是生命誕生的最初源頭。
這縷生機，比剛才那枚聖丹蘊含的力量，還要精純百倍、千倍！
“這……這是……”李清風的心臟狂跳。他從未見過這種力量，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法則，更像是一種……“本源”。
林閒的指尖，輕輕點在了葉孤雲的眉心。
“守住心神。既然你覺得原本的骨頭不夠硬，那就全碎了重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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