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懶洋洋的，彷彿隨口而出的問話，落在斷硯秋的耳中，卻不啻於天道法旨。
我可以當你師父了嗎？
這個問題，不再是施捨，也不是條件。
而是一種……審判。
他癱在地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還在因為方才那無法抗拒的偉力而劇烈顫抖，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被碾碎般的痠痛。眼耳口鼻中溢位的鮮血，混著冷汗，將他整個人浸泡在一種狼狽至極的黏膩感中。
可他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強者。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不需要驚天動地的神通，不需要華麗璀璨的法術，甚至不需要動一根手指。僅僅是存在本身，僅僅是一縷認真起來的意志，便能讓天地失色，讓煉虛大能跪地叩首，讓所謂的完美道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自己那點可憐的驕傲，那份坐井觀天的自負，在這樣的存在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從身體到靈魂，都被碾得粉碎。
然而，在這片被夷為平地的廢墟之上，一種新的東西，卻在瘋狂地滋生。
那不是戰意，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種……極致的，近乎於信仰的崇拜與渴望。
對那種無法理解，無法想象，只能仰望的絕對力量的渴望。
斷鴻影見兒子僵在那裡，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個蠢兒子再犯渾，剛想上前去攙扶，卻見斷硯秋動了。
他沒有藉助任何人的力量。
用那條依舊在抽搐的手臂，死死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按住自己那條几乎失去知覺的腿。
掙扎著。
顫抖著。
一點，一點地，從那片混著血與汗的汙跡中，將自己殘破的身軀，撐了起來。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隨即，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己破爛不堪的衣衫，朝著搖椅上那個百無聊賴的青年，雙膝一彎。
“噗通！”
這一次，是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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