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紅色的法陣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在洛璃踏入的那一刻徹底甦醒。原本溫潤的靈石光芒被濃郁的紫意覆蓋,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塗山淺淺被這股衝擊力掀飛,後背撞在堅硬的石壁上,喉頭一甜,血腥味散在嘴裡。她顧不得擦拭,手掌撐地想往回衝,卻發現那道紫色光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洛璃姐姐!”淺淺喊了一聲,聲音被法陣的嗡鳴聲吞噬。
法陣中心,洛璃單薄的身影被紫光吞沒。她並沒有感覺到預想中的撕裂感,反而有一種迴歸母體的錯覺。九竅玲瓏心跳動的頻率極快,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腳下那些流動的紫色線條。
兩口黑沉木棺材表面的符文開始遊走,像是活過來的小蛇,在木料紋理間穿梭。紫光從棺蓋縫隙中溢位,先是細如髮絲,隨後匯聚成兩道刺眼的光束,精準地扎進洛璃的眉心。
識海中,原本平靜的元神小人被這股力量強行拽出。洛璃只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消失。等她再次睜開眼,周遭的斷壁殘垣、溼冷地牢全都消失了。
這是一片金色的空間。
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辰,這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思緒。
“璃兒……”
一聲呼喚,隔著萬載風霜,帶著顫音,從空間深處傳來。
洛璃的身體僵住了。這個聲音,她在夢裡聽過無數次。在那些流亡東荒、躲在破廟裡瑟瑟發抖的夜晚,這個聲音是她唯一的支撐。
她緩緩轉過身。
不遠處,兩道半透明的魂體正並肩而立。男子身披暗金長袍,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霸氣,只是那雙眼裡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女子端莊優雅,一身素色羅裙,正捂著嘴,眼眶紅得厲害。
“父皇……母后?”
洛璃試探著叫出這兩個稱謂。她的聲音很輕,怕稍微大一點力氣,眼前的景象就會碎掉。
“璃兒,快過來,讓母后看看。”南疆王后往前走了兩步,伸出那雙虛幻的手。
洛璃再也壓抑不住,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崩塌。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撲進那道懷抱。雖然沒有實體的觸感,只有一陣陣沁人的涼意,但那種源自神魂的安寧感,讓她放聲大哭。
這些年,她揹負著國仇家恨,在生死邊緣徘徊。在滄瀾城,在青陽宗,她總表現得心思縝密、獨當一面。可誰又記得,她本該是南疆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南疆王站在一旁,大手輕輕撫摸著洛璃的頭頂,喉嚨起伏,卻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洛璃才止住哭聲。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父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年……南疆到底發生了什麼?”
南疆王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而憤恨。
“當年,外界傳言南疆古國守著上古神靈的寶藏。其實,那不過是中州聖地丟擲來的誘餌。”南疆王冷笑一聲,“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東西,看中了咱們巫族的血脈天賦,更想要咱們守了萬年的《焚天淨世玄炎陣》。”
“幽冥殿不過是他們養在南疆的一條狗。”南疆王后接話道,語氣裡帶著寒意,“他們想用你的九竅玲瓏心做藥引,我和你父皇察覺到不對,才拼死送你走。”
洛璃咬著牙:“那場仗,打得很慘嗎?”
“三天三夜。”南疆王伸出三根手指,指尖都在顫抖,“滿城盡是喊殺聲。我和你母后退無可退,引動了禁地秘法,施展出《焚天淨世玄炎陣》的第三階——青蓮業火。那一戰,我們燒掉了幽冥殿七成精銳,連中州派來的三名化神巔峰,也一併化作了飛灰。”
他指了指腳下:“但這陣法反噬太大,我們肉身崩毀,只能護著這一絲殘念,躲進這口黑沉木棺裡,等著血脈歸來的一天。”
洛璃聽得心驚肉跳。她沒想到,南疆古國覆滅的真相竟然牽扯到了遙遠的中州聖地。
“璃兒,這些年,你受苦了。”南疆王后心疼地撫摸著洛璃的臉頰,“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有沒有遇到什麼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