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宗的山門在那場大戰後的一週裡，總算是在廢墟上立起了幾根像樣的柱子。斷裂的石階被弟子們用粗劣的糯米汁和石粉重新黏合，雖然看著像打了一塊塊難看的補丁，但好歹能走人了。
可門面功夫做得再好，也掩蓋不住地底深處傳來的那種死氣沉沉。
李清風站在祖師殿前的空地上，腳下的青磚縫隙裡，原本該有絲絲縷縷的靈霧溢位，那是千年靈脈的餘澤。可現在，他低頭看去，那縫隙乾巴巴的，別說靈霧，連地氣都透著一股子焦糊味。
為了維持那道誅仙陣，青陽宗這根傳了三千年的獨苗靈脈，被生生抽乾了。
現在的青陽宗，靈氣濃度跌得比山下的亂葬崗還不如。有些定力差的低階弟子，練著練著就發現體內的真元開始倒灌，嚇得一個個面如土色，連門都不敢出。
“宗主，這沒法弄了。”周長老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那條斷掉的胳膊雖然在林閒的藥丸下接好了，但此時卻愁得首撓頭，“庫房裡的靈石只夠撐三天。三天一過，護宗大陣就得停。到時候別說天風劍派，就是附近那些不入流的土匪窩，怕是都要來咱們這兒打秋風。”
王長老也在一旁唉聲嘆氣，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清單：“還有那幾個受傷嚴重的弟子，靈脈乾涸，他們連最基本的吐納都做不到，傷口都開始化膿了。宗主，這青陽宗要是毀在咱們手裡，以後下去了，怎麼跟老祖宗交代？”
李清風聽得腦仁生疼。他當然知道情況有多糟。現在的青陽宗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外面的風浪剛停，裡頭的龍骨卻斷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後山的方向瞟。
在那片被竹林遮掩的幽深處，靈氣不僅沒有枯竭，反而濃郁得化不開，偶爾還能看到幾隻開了靈智的白鶴在雲端盤旋。那是林閒住的地方。
“宗主，要不……您再去求求那位？”王長老壓低了聲音，眼神里帶著幾分希冀。
“求？”李清風苦笑一聲，手心裡全是汗，“你們忘了那位前輩最討厭什麼？他留在咱們這兒，圖的就是個清靜。這一週咱們重建山門，敲敲打打的，我瞧著後山那位的臉色己經不大對勁了。這時候再去拿這些瑣事煩他，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拍屁股走人，咱們青陽宗才是真的完了。”
“可如果不求，咱們也撐不過這周啊！”周長老急了，聲音提高了幾分，“那是能隨手抹掉煉虛期的大能，只要他肯抬抬手，給咱們靈脈續上一口氣，青陽宗就能活！”
李清風沉默了。他看著遠處那些正愁眉苦臉清理碎石的年輕弟子，看著他們眼中漸漸熄滅的光。
這些孩子是青陽宗的根。如果根爛了，他這個宗主守著一堆破石頭有什麼用？
“罷了。”李清風長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必死的決心，整個人顯得蒼老了幾分，“這張老臉，不要也罷。若是能換回青陽宗的未來，就算被前輩一掌拍死，我也認了。”
……
後山，竹屋小院。
這裡的空氣清甜得過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喝了一口醇厚的靈酒。
林閒正大馬金刀地躺在搖椅上，眼睛半睜半閉，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空氣。蘇小小在他身後，正賣力地揉著他的肩膀。
“師尊，您說葉師弟都坐那兒三天三夜了，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不會是坐傻了吧？”蘇小小小聲嘀咕著，目光看向院子角落的一塊大青石。
葉孤雲就坐在那塊石頭上。
他那柄聖級長劍《碎星河》就橫在膝蓋上，劍身暗淡無光，像是一根燒焦的鐵棍。他整個人也像是一截枯木，連呼吸都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
林閒換了個姿勢，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傻了才好，省得整天在這兒晃悠，看得我眼暈。”
“師尊您又說笑。”蘇小小抿著嘴，眼裡閃過一絲憂慮，“他那是被您那天那一手給嚇著了。我看他這幾天一首在那兒比畫，一會兒伸手，一會兒縮手的，他是不是想學您那一招啊？”
林閒翻了個白眼。
那一招？那是他這輩子閒得發慌，把空間法則當成麵糰揉了幾千年的結果。葉孤雲一個元嬰期，連空間的門檻都沒摸著，就想學“抹除”？
那是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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